-
阿芙颂走远之后,躲藏在角落的海因里希解除隐形术,他身边的小卷毛发出一声哀叹,“她是什么人?刚刚快把我吓死了……”
瓦沙克同样心有余悸,甚至有一种用力过猛后,全身虚脱的感觉,“一个疯子。”
周祈解除星星胸针的伪装,望着阿芙颂离去的方向,疑惑道,“你觉得,她找我过去是想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疯子的想法。”
瓦沙克变回三头犬的形态,瘫倒在王座上,“反正不会是好事,阿芙颂是惩戒诗奴,三姐妹里最残暴的那个。”
“她喜欢使用暴力来强迫其他人向她俯首,蹂躏他们的尊严,并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根本就是个自卑到心理扭曲的变态。”
“自卑?”
周祈捕捉到瓦沙克话中的关键词,他实在想象不到,像阿芙颂那样的人会有自卑的一面。
瓦沙克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也顾不上维持王子的体面,就那样懒洋洋地解释,“她不是天生的腐骨蝶,是不祥的孽物。”
“孽物又是什么?”
海因里希提出自己的疑惑。
“哎呀,你们这些愚蠢的外来者……”
瓦沙克向他们解释,“在虚界,象征着腐败的白骨是尊贵的象征,任何生物在出生时只要携带有白骨化的特征,就会被视为君王陛下选中的眷者,得到仰视与尊敬。”
“腐骨蝶是陛下的直系血裔,天生拥有一双骨翼。但有的腐骨蝶生来残缺,他们的翅膀并不是纯粹的白骨,还有一层丰盈的蝶翼,而这往往昭示着不祥。”
“这类残缺的腐骨蝶就是被称作孽物的存在,他们往往生下来就会被处死,由他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亲自动手。”
听了瓦沙克的解释,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唏嘘的感叹。
海因里希不解,“只是有一双和同类不一样的翅膀,就要被处死?”
瓦沙克摊开狗爪,“这就是我们虚界的法则。”
“既然如此,阿芙颂又是怎么活下来,还成为了惩戒诗奴?”
周祈提出自己的疑问。
瓦沙克叹了口气,“她的确一出生就被她的父亲亲手扼死。但在死后的第七日,阿芙颂已经腐烂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死亡带来的腐败让她获得了虚界法则的认可,成为了完整的腐骨蝶。”
“后来的她逐渐成长,却从来没有真的被腐骨蝶的族群接纳,她的人也就在那样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扭曲。”
“在她心里,力量等同于尊重,只有至高无上的君王陛下能让她臣服。”
瓦沙克说,“她要见你,你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我可以帮你遮掩身上的气息,让她无法识破你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她想杀了你,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
周祈按照瓦沙克提供的路线,来到阿芙颂所在的宫殿之外。
刚一靠近,所有的大门都自行为他打开,很显然,宫殿的主人知道他来了。
“进来。”
阿芙颂用灵知指引他前进,并带领他来到一个开阔的房间。
墙壁边上摆放着一排整齐的武器,各式各样的刀、剑、长矛闪烁着冷冽的光。
阿芙颂手持一柄类似西洋剑的武器,身上还是那件长袍。
她把另一柄剑扔给周祈,“找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切磋一下剑术。”
周祈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不过按照巴赫曼沉默寡言的木讷人设,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
于是他脱掉身上的铠甲,露出士兵统一的黑色短袍,握紧手里的长剑,站到阿芙颂的对立面。
在巴赫曼的记忆中,林地猎犬是擅长剑术的种族,阿芙颂找他切磋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的巴赫曼是由周祈假扮的,虽然他拥有对方的记忆,但剑术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模仿出来的。
他只能将自己的剑术与巴赫曼的剑术相结合,努力应对着阿芙颂的一次次攻击。
锵——
金属清脆的撞击声中,阿芙颂发出一声轻笑,一边出招,一边说,“我和很多林地猎犬都切磋过剑术,所以我可以肯定,你的招式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
周祈面不改色,手腕用力,长剑的末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戳向阿芙颂的肩膀。
他将极光十字的剑意融合进来,这一剑又准又狠,阿芙颂完全无法闪避,长剑悬停在她的左肩,再往前一点就能直接戳破她的皮肤。
“我无聊时自己研究的招式,无法和族人的传承相提并论。”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剑术比他们的任何一种流派都要强力。”
阿芙颂扔掉手中的剑,金属坐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认输了,士兵。”
周祈双手捧起长剑,低下头,态度恭敬地将它交还到阿芙颂手上。
成年的林地猎犬身高都在两米以上。即使低着头,仍旧比人形异种高出许多。
阿芙颂盯着眼前高大的守卫,半晌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你刚刚说,看守外城墙是份无聊的差事。”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祈佩服这人的理解能力,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能守护王子殿下和元帅大人是巴赫曼的荣幸。”
阿芙颂轻轻哼了一声,“那你忠诚于我还是忠诚于瓦沙克?”
周祈觉得这个问题就像是妈妈和女朋友掉水里先救谁一样,是一道送命题。
他眨了眨眼,沉声回答,“我忠诚于伟大的君王陛下。”
阿芙颂笑得更加灿烂,“是吗?你究竟是忠诚于君王陛下,还是祂所掌握的法则?”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祈有些听不懂,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忠诚于王,还是忠诚于整个虚界?”
阿芙颂朝他的方向靠近,“巴赫曼,你是否清楚,我们的世界只拥有往日,而没有未来。”
周祈当然知道,但巴赫曼只是个看门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程度的秘辛。
“元帅大人,我并不清楚。”
“那现在你就知道了。”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巴赫曼,你在无聊的时候,除了研究剑术,是否有抬头仰望过我们头顶的辉光?”
周祈点了点头。
“它是不是很美?”
周祈再次点头。
“那就是未来。”
阿芙颂说,“虚界的一切都会在某个时间点消亡,我们活在灰域的阴影之中,腐败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命运,光明是我们无法触及的美好未来,但是……你真的甘愿永远被困在往日吗?”
周祈怔在原地,半晌后才以巴赫曼的语气开口,“我不懂您的意思,元帅大人,我只是一名外城守卫。”
“虚界的存亡和所有腐败的子民都有关系。”
阿芙颂的语气沾染上寒意,“为了将我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带往明天,我们必须将腐败的种子种到未来的世界。”
不得不说,阿芙颂确实拥有很强的煽动人心的能力。
假如周祈真的是一名虚界的守卫,或许真的会被她的话语触动。
但可惜他是外来者,听了这番话,他只会默默分析和整理话中所蕴含的信息。
将腐败的种子种到未来?这个未来指的是头顶的辉光,也就是普路托?
难道这就是诗社迁徙至普路托的缘由?
他隐隐预感到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阿芙颂朝他伸出手,“士兵,你是否愿意向我宣誓忠诚,作为第一名成员,加入由我创立的诗社,在必将到来的战争中,为了虚界的未来,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诗社的来历吗?
周祈努力理解着阿芙颂的话,按照她所说的,现在的时间节点中,诗社正处在创立初期。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浩劫而被迫前往普路托,诗社的到来是以阿芙颂为首的虚界生物蓄谋已久的入侵。
“士兵?”
阿芙颂见他眼神呆滞,出声提醒。
周祈立刻回过神来,露出不解的目光,“元帅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选择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卫。”
阿芙颂又发出笑声,“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其实我选中你加入诗社,是因为在城堡遇见你时,我的灵视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条来自未来的因果线,这足以说明,你的加入会给诗社带来一个好的开端。”
……
因为我就是从未来过来的人啊……
周祈斟酌了一下,现在的虚界其实已经消亡,一个微不足道的誓言影响不了什么。而且,他现在用的也不是真实身份。
于是他点了点头,“是的,元帅大人,我巴赫曼愿意向您献上全部的忠诚,作为第一名成员,加入诗社。”
-
从阿芙颂那里离开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周祈和海因里希他们披上伪装,扮作瓦沙克的侍从,在没有人打扰的城堡里休养生息。
小卷毛以前是隐修会的成员,无论到了那里,就喜欢读书,整天泡在瓦沙克的私人图书馆里,尝试去学习虚界的文字和语言。
海因里希则是直接进入修行的状态,每天都在冥想,一个月里从没有露面。
周祈原本也想修行,但他的修行方式是吞噬魂质,虚界已经消亡,这里的魂质吞了也没用。所以他只能放弃,每天的乐趣就是逗瓦沙克玩。
林地终日被迷雾笼罩,虽然有头顶的辉光提供光亮,但环境依旧十分昏暗,有一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感觉。
虚界的食物几乎全部是甜到发腻的口感,最开始周祈还觉得很惊艳,吃多了之后就只剩下腻。
瓦沙克每天都会给他送来一大堆吃都吃不完的水果,新鲜到露珠还挂在上面。
但那家伙偏偏要说是「吃剩下的」、「马上要烂掉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过程中,周祈也逐渐发现,林地在虚界最边缘的位置,林地宫殿也几乎被阿芙颂架空。在他没来之前,瓦沙克就像个空巢的老人,每天都在自娱自乐。
现在有自己陪他玩,这家伙嘴上虽然不说,但他们之间有契约,周祈能通过这份力量感受到瓦沙克的喜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