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伙的关注点在男人前面那句话上,声音中的颤抖更加明显。
“是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转过身,看向同伙的方向,“所谓的南奥珀,不过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秘密教团……等等,你是谁?”
直到这时,男人才终于注意到,坐在板条箱中央的同伙一直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黝黑的枪管抵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枪身铭刻着的符文向外昭示着,这并不是一柄普通的手枪,而是一件奇物。
秘术师,至少中阶的存在……
男人瞳孔紧缩,想都没想,迅速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他不要开抢。
躲藏在阴影中的第三者缓缓开口,“卢修斯ꔷ斯通,灰域侠盗,塞壬号的水手,我没说错吧?”
卢修斯缓缓点头,“你想要做什么?”
“别紧张,你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邪教徒,但我的时间还没有充裕到浪费在一个普通的二阶秘术师身上。”
第三者晃了晃手腕,枪口撞在同伙的头骨上,把那兄弟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听你刚刚说的,你好像对黄金拂晓很了解。”
卢修斯吞了吞口水,“谈不上了解,就是联盟军入驻之后,纳奇拉多了很多规矩,没以前那么自在,所以多少对他们有点怨气。”
“你说话倒是很干脆。”
第三者称赞了一句,“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是想和你们打听一件事,在过去几年的灰域航行中,你们有没有遇上过来自黄金拂晓的人?”
卢修斯眯起眼睛,“阁下,您想问的,是曜日吧?”
第三者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用同样的姿态打量着眼前的邪教徒。
“我大概知道您是哪里来的大人物了,阁下。”卢修斯轻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异调局的人还会坚持认为,曜日还活着。”
门外响起沉闷而错杂的脚步声,身为中阶秘术师的异调局探员立刻便注意到有危险且充满恶意的强敌朝他们藏身的寓所靠近。
“阁下。”卢修斯的笑声越发猖狂,“纳奇拉是南部联盟的地盘,就算您是异调局的人,联盟军也会一视同仁,把您当作和我一样的邪教徒对待,不如我们联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调局探员直接扣动扳机,灵知凝聚成的子弹穿透同伙的太阳穴,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脑袋都被蓝色准则的力量炸飞。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净化猎人绝不会和邪教徒为伍。”
探员再次凝聚灵知,枪身的符文被蓝色的光芒点亮,新的灵知子弹在枪管中呼之欲出。
而就在这时,寓所的栅栏门被一道手腕粗细的红色闪电炸开,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探员反应迅速,「真理护盾」展开。
可那诡异的红色电光在寓所潮湿的地面上延展成一张大网,灵知的力量急速汇聚,自下而上,像荆棘一样不停攻击着站立的二人。
只是二阶秘术师的卢修斯根本应对不了这样的秘术,红色的闪电击中他的身躯,他被强力的红色准则力量「电」得外焦里嫩。
强敌的气息越来越近,探员看到地上的红色闪电向一个地方聚集,并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披着一身黑灰色与银色相间的联盟军制服。
即使是在昏暗的寓所,探员还是能看清楚他脸上的斑纹。
「真理护盾」被红色的雷电击碎,探员举起手枪,子弹与闪电碰撞,却像是鸡蛋砸在石头上,一触即碎。
男人身后浮现出数个深红的球状闪电,他随手一握,将其中一个光球攥在手中,电光急速拉长,变形成一柄长枪。
探员从中感知到纷乱与灾祸的气息,瞬间便辨认出来,这道秘术名叫「天灾之枪」。
使用这道秘术的邪教徒少之又少,异调局的档案中只记录有两个人。
第一个,七年前死在兰蒂尼恩的曜日。
第二个,联盟军首位鳞人军团长,昆塔ꔷ玛希诺。
当然,在不为大众所知的隐秘世界中,他拥有另一个名字——黄金拂晓,狮子。
砰——
「天灾之枪」在狭窄的寓所中轰然炸开,异调局的探员倒在两名邪教徒之间。
联盟军的突击小队姗姗来迟,一进来就看到他们的军团长蹲在地上,手掌在某个昏迷的人身上翻找着什么。
昆塔在中阶秘术师身上找到一枚徽章,并以此判断出这人的身份。
“灰域侠盗和净化猎人撞在一起了……真是少见。”
他从地上站起,将徽章抛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把这两个人和之前抓到的北方人关在一起,记着,别让他们死了,但也别让他们太痛快。”
“是,阁下。”
昆塔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目光在他身后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送光日就要来了,每年的无光季都是那群自称侠盗的家伙最活跃的时期,他们的死活与联盟军无关。但薄暮海附近的居民是无辜的,而我们存在的职责便是守卫他们的安全。”
“所以,希望各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要放过每一个混进纳奇拉的灰域侠盗。”他顿了顿,沉声道,“辛苦了。”
……
弗洛利加,中心广场。
德里克ꔷ加洛林的雕像前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围在最前方的都是些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他们手里捧着鲜艳的花束,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探头,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期盼与激动。
差不多五分钟后,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在护卫队的簇拥之下,两名身着朴素连衣裙的金发女人出现在广场的尽头。
两位女士都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她们步行走过广场前方的道路,和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握手、拥抱。
一个穿着军绿色长裙的女孩向最前方的女人递上手里的花束,并提起自己的裙摆,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提裙礼。”
她怯生生地开口,“为您献上花束,女王陛下。”
安妮笑着接过女孩递过来鲜花,拥抱了一下她,同时也看到了女孩领口上绣着的名字,“谢谢你,可爱的罗莎小朋友。”
这时,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穿过护卫队的层层封锁,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向两位女士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跟在另一位金发女士的身后,小声说,“女爵大人。”
女人停住脚步,“什么事?”
“北方那边派了代表,他们想和您当面谈谈。”
“谈什么?”
“一周前,我们在纳奇拉的军队抓捕了一批灰域侠盗,其中有几个是辉刃卫队乔装的,北方人希望我们能释放那几名俘虏。”
被称作「女爵大人」的金发女士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有多远……”
她扫了一眼街边的孩子,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是,我已经回绝过一次了,但……”
助理欲言又止,“北方的代表团有异调局的人。”
“异调局?”
“嗯,据他们说,那群俘虏里有一名净化猎人。”
听了他的话,女爵沉默片刻,稍微侧过头,询问道,“确认过了吗?”
助理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案。
女爵托起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后,又向助理提问,“秘书长阁下是不是回来了?”
助理点头,“那位先生昨天半夜到达弗洛利加港,现在正在德里克公馆。”
女爵将手里的花束和信件全部塞到助理手中,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留在这里保护女王陛下,我去见秘书长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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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公馆原本是加洛林家族的私人建筑,早在七年前,南北奥珀正式分裂,当时还活着的弗洛利加公爵,戴维ꔷ加洛林主动脱去贵族头衔,连带着几乎所有的家族产业一并捐献,这座米白色的小楼就成了南奥珀新政府的办公场地。
三年前,戴维ꔷ加洛林病逝,他的妹妹夏洛特ꔷ加洛林代替他成为弗洛利加新任的掌舵者。
加洛林家族虽然已经解除了贵族的身份,但民众还是更习惯称呼她为「夏洛特女爵」。
黑色的轿车在公馆门前的喷泉旁停下,夏洛特推开车门,匆匆走入建筑内部。
在一声声「女爵大人」的问候中,她登上台阶,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外,黑色的大门向外紧闭,连一点光亮都没不曾透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次来到这间办公室之外,她还是会紧张到需要深呼吸几下来调整心跳。
夏洛特抬手叩门,房间内没有回应。
但那扇紧闭的大门却悄然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代表着房间主人的许可。
她走了进去,刚关上门便听到一声好似夹杂着冰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什么事?”
「秘书长」背身站在窗边,整个人笼罩在墨色般的幽影中,从他扎起的低马尾,一直到西装外套的下摆,每一处都透着森然的寒意。
他身姿颀长,肩膀平整而宽阔,仅仅是一个背影,夏洛特便感觉呼吸一滞。
“秘书长阁下。”
她开口,将助理转告她的消息传达给面前的男人。
男人将手撑在窗台上,食指和中指一起敲击着窗沿的大理石。
“联盟军有联盟军的律法,如何对待敌军间谍和危害平民安全的秘术师,每一项都有具体的说明,这种事,不需要向我汇报。”
“但是……”
夏洛特顿了顿,“那群战俘中有一名净化猎人。”
听到「净化猎人」这个词,男人敲击窗台的手指猛地一颤,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异调局希望能和我们达成交换协议,接回那名净化猎人。”
说完,夏洛特没再开口,有些忐忑地望着男人的背影,等待他下达指令。
那位秘书长站直身体,仍旧背对着她,似乎是在眺望着窗外的海湾。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缓缓开口,“黄金拂晓从不谈判,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秘书长降临他忠诚的南奥珀(不是根据作者没什么用的仪式感,正式重逢应该在八月的那个特殊节日【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