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诺登斯和他的剧本来说,周祈已经是个走下舞台的死人,就像当初的莱纳尔先生,剧组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影响和书写一个死人的意志。
而且……
命运之枪是圣党用来抹除天孽的一次性武器,现在它被用在他身上,也就意味着,帕尔瓦纳安全了。
周祈将右手贴在帕尔瓦纳的后背,轻轻移动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帕尔瓦纳的衣服竟然还穿在身上。
而反观他自己,早就已经被扒得一丝不挂,周祈登时就有些心理不平衡。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印象中,帕尔瓦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赤裸过上半身,从前幻梦的眼瞳遮蔽了他部分的体征。
所以他不敢袒露自己的身体,但现在不是已经没有这个困扰了吗?
“因为不习惯。”
帕尔瓦纳稍微支起胳膊,和他对视。
不习惯……
周祈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答案,他看着帕尔瓦纳,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蝶化是腐骨蝶的成年仪式,如果帕尔瓦纳已经完成了他的「成人礼」,那他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周祈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我之前听阿利亚说,成年的腐骨蝶会长出一双翅膀和脊骨,那你现在是不是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帕尔瓦纳双眼中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祈急忙解释,“就是有些好奇,我第一次听说这一点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象过,如果你多了一双翅膀是什么样子。”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直起了上半身,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周祈更加不解,难道他说错什么话了?
“我们不要聊这个。”
帕尔瓦纳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不是的,帕尔瓦纳。”
周祈也赶忙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你……你不用觉得紧张,那是你的身体,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觉得我们不再是同类,真的,你相信……”
“周祈。”帕尔瓦纳打断他的话,“我们不聊这个话题,可以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求你。”
房间中灼热的气氛像过山车一样急速冷却下来,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周祈竟然感觉有点冷。
他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地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要修改一下,等会发……
第242章 铸光时代(二十五)
他们挤在一起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周祈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作为秘术师,他的身体强度早已超越常人。但即便是这样,周祈还是觉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好多地方都在疼。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对面建筑悬挂的广告灯牌不知疲倦地向外散发着璀璨的霓虹光。
他走出卧室,还是没有看到青年的身影,帕尔瓦纳就这样连张纸条都没留下地离开了。
周祈知道他现在变得很忙,听科林说,帕尔瓦纳从不抛头露面,公共活动都是安妮和夏洛特出面。
但联盟内部还是有许多琐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想到这里,周祈轻轻叹了口气,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走入浴室。
说不失落是假的,再怎么样,至少要打一声招呼再走吧……
公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热水,他干脆洗了个冷水澡,然后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湿润的黑发顺着他的额头划过侧脸,并一直滚落到他的向内深陷的锁骨。
周祈觉得自己看起来很疲惫,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他脸上的胡茬在没注意的时候长了出来。
帕尔瓦纳竟然不会嫌弃我……
他找出剃须刀和泡沫,三两下就刮掉脸上那些青黑色的东西,可是他的疲惫却分毫未减。
直到这个时候,周祈才在恍惚之中意识到,他脸上的东西可能并不是疲惫,而是久历红尘之后,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
他把手按在洗手池两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受控制地想到帕尔瓦纳。
一直以来,周祈自认为是个敏锐的人,他总是能快速且准确地判断出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远近。
尤其这个人还和他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他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帕尔瓦纳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并不是说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出现了变化。
事实上,周祈确信自己仍然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帕尔瓦纳,而他也相信,帕尔瓦纳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变化。
这种「隔阂」指的是,他们都对彼此隐瞒着一些事。
更让周祈感到「害怕」的是,帕尔瓦纳的性格似乎也在这些年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从前他总是一副冰块脸,不爱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他也不会掩饰,只要稍微细心一点,总能猜到他的想法。
但现在呢,看起来好像有了点活人味,可比起「开朗」,周祈更认为那是帕尔瓦纳给自己戴上的一层面具,像烟雾弹一样,让人更加难以观察他的内心。
想到这里,一股浓浓的愧疚涌上周祈的心头,他第一次为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可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样也无法改变,还不如尽自己所能,对他再好一点。
周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走出浴室,换好衣服,出门,准备去找帕尔瓦纳。
秘书长阁下是个大忙人,但是不至于连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没忘记换床的事,下了楼之后,他打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送他到最近的家具商店。
弗洛利加的变化的确很大,曾经像臭水沟一样的外四城已经不见踪影,它们和主城区融合在一起,并重新规划,成为了新的东南西北四城区。
红枫街公寓这边已经属于老城,司机开了很远的距离才把他送到弗洛利加目前最热门的商圈。
一路上,周祈观察着城市的街景,那些奇葩的电车轨道已经消失不见,听夏洛特说,她的哥哥戴维ꔷ加洛林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重新规划了城市交通,他采纳了一位神秘银行家的建议,将公共交通转移到了地面和地下。
而这位「神秘银行家」当然就是黄金拂晓的「小熊」先生。
这么说的话,城市地铁……或者说整座城市的建设应该都和黄金工业脱不了干系。
周祈瞬间感觉与有荣焉,看向那些大厦高楼的眼神也变得「慈爱」了许多。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周祈支付了车费,司机愉快地问候他,“祝您生活愉快,先生。”
汽车扬长而去,周祈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最近的家具商店,推门走了进去。
商店的环境很好,装修已经有了现代卖场的味道,他根据测量好的尺寸,随便挑了张能放得进去的双人床,以及一张柔软的床垫。
结账的时候,周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商店中正在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曲,而且……听起来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微笑着看向收银员,礼貌地向对方询问,“女士,您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收银员小姐略有些激动地回答,“当然,这是第一位鳞人音乐家哨子大师的独奏作品,也是他的第一张白金唱片!”
周祈脸颊抽动,“哨子……大师?”
“是啊!”年轻的鳞人小姐双手合十在脸侧,眨着眼睛说,“哨子先生不仅是一位卓越的音乐家,同时也拥有着令人着迷的忧郁气质,他连着三年蝉联南奥珀十大面孔的第一位,非常的有魅力啊……”
想到哨子那一头油腻的长辫,周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记得,以前这样的荣誉不都是属于男明星埃尔维斯吗?
难道普路托也开始流行审美降级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鳞人,哨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足以说明在南奥珀,鳞人的地位到了一些显著的提升。
他在订单上写下住址,还有自己的名字缩写,K,然后告诉那位女士,傍晚的时候再来送货。
“这位……K先生。”收银员显然还想和他多聊两句,“您也喜欢爵士乐吗?”
“是啊。”周祈点了点头。
“那您喜欢哪位乐手?”
“我喜欢……”周祈笑了一下,“帕尔瓦娜小姐。”
“哦!”收银员女士显然很惊讶,“您真的是一位很有品味的先生,帕尔瓦娜小姐可是爵士乐的开创者和奠基者,凡是听过她现场演奏的人,都会称赞她是最伟大的爵士乐手。”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可惜的是,那位小姐在七年之前的动乱中失踪了,连她的作品都是她的老师王尔德先生代为发行,并且就只有一首乐曲。”
周祈也跟着她的唏嘘声感到一阵怅然,他很想告诉这位女士,帕尔瓦纳不是失踪了,他只是不再弹琴了。
之后,周祈又和收银员闲聊了几句,让对方推荐了几家适合约会的餐厅,他从中挑选了一家名字好听的,借用商店的电话提前预定好座位。
-
离开商店时,时间恰好来到中午,周祈打车前往德里克公馆,可到达之后,他却从值班的警卫口中得知一个坏消息——秘书长阁下不在这里。
……
周祈的第一反应是帕尔瓦纳在躲着自己,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因为他现在用的是曜日的身份,说话不自觉就变得「冷酷」起来。
警卫摇了摇头,“秘书长的私人行程我们从不过问。”
好吧。
周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注定白跑一趟了……
他走出公馆大门,仰头看天,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银贝壳街应该很久没人去过了,要不去那里看看好了。
周祈正想着,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腿,奥拉维尔的脑袋探了出来,热情地喊了一声,“爸爸!”
……
周祈还是没习惯自己突然多了两个孩子的事实,差点被他的称呼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