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之光是隐修会的高阶秘术,高塔不会直接降临。
但周祈知道祂会放开对蓝色准则的把持,回应自己的秘术。
枭的身影被神圣的净光禁锢,周祈丝毫不停,接着撬动死亡准则的力量,早已在暗中引导「死亡潮汐」顷刻间凝练完成,黑色巨型光团像一轮明月,不断向外荡漾着寒冷的霜华,纯粹的本源之力直朝着枭的心脏而去。
枭全身的火光陡然膨胀,毁灭的力量先是湮灭了束缚他动作的恩威之光,接着又冲向半空中的黑色光球。
寂灭之火消融了光球的外壳,其中真正的秘术暴露出来,无数根裹挟着霜寒的丝线从中利剑般折射而出,「死亡分割线」才是周祈最初引导的秘术。
枭猛地后退,黑色的分割线带着凛冽的杀意逼近,神性凝成的身躯顷刻间将普通的中阶秘术消弭大半。
然而还是有一根线条划开了枭的肩膀,粘稠的黑血滴了下来。
周祈拼尽全力终于在对面的神性生物身上创造出了一个缺口,那条伤口微不可察,甚至可以说是侥幸得来,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黑发男人擦干净了嘴角的血渍,冷冷地开口,“你也不是毫无弱点,完全不可战胜。”
回应他的是更为激烈的秘术,枭光亮如油膜的翅膀猛地展开,寂灭的火光化作羽翼覆盖在骨翼上。接着,片片火光凝练而成的羽毛如同疾风骤雨般朝周祈袭来。
周祈先控制碎星者分裂成为碎片,盘旋在自己身边,以同样的攻势向火羽袭来的方向对冲。
碎星者拖延时间的同时,他控制着星虫使用「解析」,从狂轰乱炸的火羽中剥离下一个符号。
随即将其激活,一模一样的秘术从他身后发源,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对面的神性生物。
……
接下来的交手中,无论枭使用什么样的秘术,周祈都会快速学会,用同样的秘术和他对抗。
哪怕它们的威力完全不同,哪怕他的秘术总是率先被摧毁的那一方。
哪怕他多次被秘术命中,一道道伤痕划开准则本源的鳞甲,鲜血流满全身。
周祈有足够的灵知支持他和枭这么耗下去,而他却能感觉到,在这一刻,枭的灵知骤降至零点。
可周祈还没来得及高兴,极具惊悚与震慑的力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见一口比山峰还要高大的熔炉从枭背后升起,焚世之火在其中燃烧着,只是一眼,周祈便知道,它足以吞噬一切、分裂一切。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在他自以为是地消耗着枭的灵知之时,对方也趁机引导着一个不可能被战胜的秘术,而枭的灵知也不是被那些高阶秘术耗尽,而是为了召唤熔炉现世,将灵知作为薪柴奉献了出去。
界源神,顾名思义,祂们掌控着一个世界的力量,就像出现在枭背后的熔炉,那不是单纯的秘术,而是一个世界的降临。
即使周祈拼尽全力想要抵抗,使用「海因里希瞬剑」快速逃离,想要前往安全的地带,可却始终逃不出那抹赤红的幽影。
熔炉还是朝他倾覆而下。
霎时间,周祈被火光湮灭,他的一切,躯体、灵知、准则、思维、意志……
皆被焚烧成为了灰烬,只剩下星虫守护着那些破碎的东西,苦苦支撑。
一切都在分裂,周祈感受到了,连星虫都在分裂,精神领域中的裂痕快速断开,他看到曜日的身影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星虫被熔炉粉碎成了黄金色的粉末,他终于失去了一切的力量。
就到这里了吗?
周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我还不想结束啊……明明还有机会,我还有底牌没有用出来,我还……不想放弃。
他努力努力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所有的东西都在消散,他像是燃尽的炭火,逐渐熄灭、熄灭,最终所有的火光都归于寂静的黑暗。
“……”隐约中,周祈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K。”
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你难道还没有睡醒吗?要不要我等你睡够了再继续上课啊?”
这么咄咄逼人……应该是莱纳尔先生吧?
他睁开眼睛,明亮的昼光无比刺眼,他忍不住用手去遮。
“好了,别让我等得太久,拿好你手里的武器,我要出招了。”
银色头发的潦草老头挥舞着一柄尖细的长剑,他靠着腿部的器械才能勉强站立,另一只手还拄着拐杖,气势却依然锋芒毕露。
眼看利剑朝自己刺来,周祈匆忙抬起手中数百斤重的铁剑,艰难地应对着,他剑术青涩,武器也不趁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你输给我一个残废,丢不丢人?”
老头的嘲讽从不缺席。
周祈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嘟囔着,“你也换成我手里几百斤重的剑试试呢……”
“还不服气?”老头听力极好,立刻就吼了起来,“我告诉你,就算你拿到全世界最锋利的武器也不可能赢过我。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能战胜我的信心。”
周祈沉默不语。
“K。”老头的语气舒缓下来,“任何一场战斗,取胜的必要条件都是你自己认为自己可以赢,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柄利剑。你要相信自己锋利无比,你要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我……”
周祈握紧拳头,“倘若我已经输了呢?倘若我已经被折成两半了呢?”
“输?输也是一种淬炼。”老人缓慢向他靠近,抬手按向他的肩膀,“所谓抗争,自始至终都是和自己的博弈,输只是一个过程。如果你的利剑被折成两半,那就用火焰去重铸它,你要记住,凡千锤百炼之物,必先毁灭,然后再造。”
必先毁灭,然后再造。
周祈愣愣地抬起头,老人脸上出现明朗的笑容,“借用星虫的时候,我让它吞噬了属于我的一点意识,当它被分裂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莱纳尔先生……”
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辛苦了,孩子,很高兴看到你走到这一步。”
周祈模糊的思维开始出现颤抖,老头的声音变得若即若离。
“如果你想用毁灭作为基石晋升圣者,熔炉的锤炼是你逃不开的环节,我留了最后一道秘术给你。但最后能不能成功,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周祈看着对方亲切的脸庞,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你将彻底登上最后的阶梯,成为世界的意志。”
莱纳尔的声音远远消散,周祈重新回到了炽烈的熔炉之中,火光无处不在。
碎裂的星虫重新凝聚成为一团金灿灿的物质,赤红色的光芒逐渐亮起,周祈感受到撕裂一切的能量从星虫中释放,那道红光如同烈日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内部摧毁了熔炉的界。
灵知耗尽的枭呆滞地看着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周祈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等待的时机到了。
他取出银色匣子,将腐败君王的心脏捧在手中,同时撬动星虫掌握的权柄,回忆着帕尔瓦纳身上的气息。
腐败一切的灰烬降临在火种的世界。消解了熔炉最后的余烬,也消解了枭残存的灵知。
周祈丝毫不停,星虫切换至捕猎的形态,撕开他腹部的伤痕,一根根虚幻的触手冲向枭的魂质,将对方团团缠绕,他极力反抗。
但腐败的力量侵蚀着他的意志,食人花一样的星虫不停将他向回拖拽。
“不……不……”
塔纳托斯的声音传来,或许是感知到了真正的死亡将要来临,他一改原先文质彬彬的态度,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曜日!曜日!以毁灭铸就的辉冕,终将带领你坠入毁灭的深渊!”
周祈什么也没有说,面无表情地控制着星虫加大力度,黑黝黝的魂质被撕裂成无数碎块,并快速被星虫消化。
最先是塔纳托斯的魂质,周祈精神领域的「蓄水池」被对方转化而来的灵知填满,接着是枭的魂质,周祈微微叹息。从这一刻起,莱纳尔先生真正地自由了。
最后的最后,毁灭的火种进入了他的身体之中,焚烧一切的火焰火焰重铸了他的骨骼、血肉和皮肤,他火焰的千锤百炼之下重新拥有了人形,他的骨头更加硬实,他的皮肤更加坚韧,他的思维更加,他的灵知更加深厚。
他正式晋升圣者。
-
地下世界。
帕尔瓦纳张开双翼,代表腐败法则的灰烬自他的蝶翼向下滴落,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感受到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张开了眼睛。
他咬紧牙齿,一边使用腐败的力量抵御苦海的进攻,一边意志坚定地抵御着腐败君王的入侵。
他控制着灰烬种子散落在教堂中,快速生根发芽,长出花苞,腐败的蝶群从中飞舞而出,冲向苦海无形的身躯,啜饮那些腥臭的液体,腐蚀着对方的神性。
就在这时,帕尔瓦纳突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无比刺耳,充斥着痛苦和苦难的气息,他的精神领域猛地一颤,释放秘术的动作都出现了片刻的滞凝。
帕尔瓦纳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在血红的海洋当中竟然沐浴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那个女人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她早已死去多时,躯体都已经腐烂生蛆,可她的腹部却高高隆起,啼哭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帕尔瓦纳瞬间知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她是虚界的三位诗奴之一,身为律令诗奴的阿蜜妲。
她……她怎么会……
苦海猖狂的笑声响起,“伟大的神子殿下,这是你的兄弟姐妹,祂同样是两界权柄交合的产物。一份来自这位美丽的诗奴,一份来自至高无上的痛苦支配者,夜巫。”
帕尔瓦纳眉头突突直跳,伊甸囚禁阿蜜妲这么多年,原来是利用她的魂质和夜巫交媾,创造新的天孽。
苦海用他的浪花将阿蜜妲赤裸的身躯托举起来,“我想阿芙颂应该很高兴见到新的神子诞生吧。毕竟她们曾经的殿下已经为了一个人类背叛了虚界。你拿不到的那份权柄,就由祂来取而代之吧!”
帕尔瓦纳解除了更多的禁锢,让更多的神性进入自己的身体,他的翅膀更加展开,冲向教堂的天空,腐败藤蔓在他手中变形成为一根长满尖刺的长鞭,挥舞着朝血海中的尸体而去。
“啊——”
阿蜜妲腹中的胎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孽物天生拥有黄色准则的神性,祂的叫声裹挟着罪孽与痛苦袭向空中的腐骨蝶。
黄色准则的力量直接作用于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湮灭了一部分防御,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深刻。
苦海趁着腐骨蝶与自身血源意志对抗的时间,翻滚着浪花,想把孕育着天孽的尸体送进火种内部,打断那里正在进行的晋升仪式。
不。
绝不能让他伤害周祈。
帕尔瓦纳干脆放弃抵御腐败君王的入侵,甚至准备完全接纳腐败法则的力量。
他悬停在半空中,抬起手臂,血脉的克制强行让阿蜜妲腹中的胎儿调转方向,从火种的位置折返。
下一秒,更加纯粹的痛苦降临毁灭教堂,血色的海洋中生长出尖锐锋利的荆棘,连带着整片空间都被原罪和欲望笼罩。
夜巫竟然直接在此神降。
那位支配者将自己的权柄尽数交付阿蜜妲腹中的血脉,新的天孽脱离帕尔瓦纳的掌控,继续向火种的方向爬行。
不……不行……
帕尔瓦纳死死盯着燃烧的火种,我不能、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就算被拿走身体,就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我。
他彻底放弃对神性的克制,全身心接纳腐败法则,腐败君王完整地出现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即将接纳他的一切。
可就在这个时候,灿烂的金光从火种内部迸发而出,其中有一抹光线照射进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他胸口早已消失的蝴蝶形敕印重新出现,宏伟的气息修补了被他解除的禁锢,将腐败君王的意志重新赶了回去。
金光大作,神圣的气息驱散空气中的腐败、毁灭和痛苦,男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现,他缓步前进,所过之处,一切晦暗之物皆被驱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