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别墅,莱瑞克家。
帕尔瓦娜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抬头看向站在钢琴旁的导师。
王尔德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很好,昨天我给你听了这首乐曲,今天你就可以完整并且不出错地弹奏它的主旋律,帕尔瓦娜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
帕尔瓦娜得到夸奖,表情波澜不惊,她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刚刚完成的仅仅是一次……背诵,她只是按照记忆逐个敲击琴键,完全称不上是演奏。
“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明天我会开始教你怎么正确地触键,你可以回去了。”
帕尔瓦娜站起来,想起周祈叮嘱她的「礼仪」,她朝着王尔德轻轻俯身,算是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鞠躬」。
“啊对了。”
王尔德想起什么,从乐谱中翻出一张信纸,递给女孩,“这是我给你写的推荐信,首都音乐学院给了我一个推荐学生的名额,这个名额是他们给查尔斯准备的。
但查尔斯不想离开我和特蕾莎独自去兰蒂尼恩上学,原本我们准备将这个名额作废,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提交上去,帕尔瓦娜小姐。”
“我虽然自己会弹钢琴,但说实话,我的教学水平不如真正的音乐学院教授,你到了那里会得到更加系统的教学。”
帕尔瓦娜勉强听懂了他这一大段话的意思,连思考都没有,果断拒绝,“我不去兰蒂尼恩。”
“不,帕尔瓦娜小姐,你不用考虑太多,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绝对拥有去这所大学就读的资格。
另外,我想说的是,以你目前的文化课水平,想通过升学考试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我已经在信里说明了情况,如果你去了兰蒂尼恩,学院会有专门的教师为你补习。”
王尔德笑了笑,“他们可比特蕾莎专业多了。”
“我不去……”
帕尔瓦娜的第二次拒绝被王尔德打断,“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把这封信带回家里,问一下K先生的意见,然后再给我答复。”
……
帕尔瓦娜带着那封信回到红枫街,周祈好像也是刚刚回来,正在用毛巾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她敏锐地观察到青年卷起袖口的手臂上多了一截白色的纱布。
“你回来了。”
周祈注意到女孩进门,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要去吃饭吗?诶,手里拿的什么?”
帕尔瓦娜把王尔德先生给的信塞进书包里,“没什么。”
周祈眯起眼睛,“啊,帕尔瓦娜小姐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帕尔瓦娜没有理他,快速钻进卧室里,躲进了被子里。
她清楚地知道周祈看到那封信后会说什么。
所以她绝对不会去问周祈的意见,不会给他……赶走自己的机会。
第65章 海城霓虹(四十五)
西区,某处地下。
审讯室内一片漆黑,空旷的房间中央,长相与鳄鱼有百分之七十相似的怪物被数条特殊金属铸造而成的铁链牢牢捆缚。
它向外凸出的「吻部」捆着几根皮质束缚带,埃德温的尸体已经被拖去火化。但怪物还保持着啃咬的本能,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几根带子的束缚。
与审讯室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丹尼尔正和他的同事一起,通过面前的单片玻璃观察审讯室内的那只怪物。
“丹尼尔,他已经完全异化了。”
同事指了指两人面前放着的庞然大物,一台用来侦测污染程度的机器,代表数值的指针指向一个夸张的数字,警报声不间断地在这间狭窄的房间中响起。
“这种程度的污染源,审讯室的圣化屏障只能坚持半个小时,按照规定,我们应该立刻处决这个怪物。”
“我知道。”丹尼尔盯着单面玻璃的另一边,沉声道,“但他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他死了,这案子又要往下拖延,马上就是无光季了,我怕到时候会出乱子。”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根本不可能配合我们的审讯。”
丹尼尔没有犹豫,“我去取「匣镜」,和他的魂质对话。”
“「匣镜」??”
同事猛地提高音量,“你疯了?使用「匣镜」不可以和受审判者之间有任何物体遮挡,这怪物的污染值已经快飙到顶点了!还有,「匣镜」是三阶奇物,调用需要分局局长签字,咱们老大现在在拉维亚……”
“我来签字。”
丹尼尔打断他,“五分钟,我只需要五分钟,一切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你盯着污染监测器,如果我出现异常,把我也一起处决了。”
“丹尼尔!嘿!”
同事急忙拦住他,“我说,你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延迟结案就延迟结案呗,局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就你还这么认真,要我说,我们现在把这怪物给杀了。然后回家睡觉,你数过你有多少天没休假了吗?”
“不。”丹尼尔停住脚步,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同事的眼睛,“我们是净化猎人,调查和追捕秘密教团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教徒。”
……
同事拗不过丹尼尔,还是陪着他一起去奇物管理科室取来了那件三阶奇物,「匣镜」。
这件奇物的外观看起来像一方胡桃木制成的匣子。
实际上是由八块木框包边的镜子拼在一起组合而成。
使用时需要将八块镜子分别摆放在受审判者的八个方位,而审判者也必须和「匣镜」本体以及受审判者处在同一个空间,其间不可以有任何物体的遮挡。
丹尼尔一个人进入审讯室,房间中的怪物对此浑然不觉,口部仍重复着机械地咬合动作。
他将八个镜子按照要求摆放在怪物的身边,随后举起左手,手掌摊开向上,一团蓝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我以灵性供奉游离于镜中世界的诸位圣灵,高塔之女,知识的友人,我请求诸位现身,神圣的少女们,请代我诘问此污秽之人的灵和魂。”
随着祷告声落下,丹尼尔手中的蓝光分裂成八份蝌蚪一样的光团,这些光团跳跃着进入每一块匣镜之中。
原本映照着怪物的镜片立刻变得虚幻起来,八位长相各不相同的少女缓缓出现在镜中,如同几幅精美的肖像油画。
「匣镜」可以审问被审判者的魂质。但只能由镜中的八名圣灵进行提问,任何无关的人插嘴都会惹怒圣灵,遭到她们的诅咒。
“咳咳……”
一位穿着蓝粉相间的洛可可风宫廷礼裙的少女轻轻咳嗽两声,合上手中的书卷,看向房间中央的怪物。
她抬手轻轻一点,正在做咬合动作的怪物亮起绿色的微光,光团逐渐向他的头部涌动,最终溢出他的头皮,半透明的魂质出现在圣灵们和丹尼尔的视野中。
“我先来问。”那名少女扬起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的魂质满脸茫然,像个自动应答的机器,“泽科。”
“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问题。”
另一位带着圆框眼镜的少女开口了,“那么接下来该我提问,流淌着原罪之血的泽科,你所追奉的邪恶神明,名字是什么?”
泽科发出无意识的「呜呜」声,像是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嘤咛。
“我追奉,至高的母亲,生育之神,万物萌发之神,祂孕育生命,祂剥夺生命,祂是的子嗣,是往日血脉的……萌发者,伟大的——鳄母。”
……
东区,红枫街公寓。
周祈正要追过去问问帕尔瓦娜刚刚藏起来的到底什么,矮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起听筒,一个男性青年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K,我在康妮的店里,你现在能下来一趟吗?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兰斯。
听到他的声音,周祈立刻想到自己还欠这位先生二百三十弗洛金没有还,他早就攒够了这笔钱。但这几天一直在忙,忘了联系债主清账。
“好,我现在下来。”
周祈放下电话,从他们存钱的铁盒里数了几张钞票,和卧室里的女孩说自己要出门一趟后,他穿上外套,往楼下走去。
兰斯坐在吧台前,身边没有酒杯,也没有和人聊天,只是拿了枚硬币在手指间来回翻腾。
几天没见,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给人的感觉更加干净清爽。
周祈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把攥在手里的钞票递了过去。
金发青年瞪大眼睛,“你去抢银行了?”
“当然不是,康妮帮我找了份待遇还算优厚的工作。”
周祈没有解释得那么细致。
“康妮找的工作?”
兰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给莱纳尔那个老头当工作助手吧?”
“你怎么知道?”周祈问他,“难道你也给他做过助手?”
兰斯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我可受不了他,是我一个……朋友,他给莱纳尔先生当过一周的助理。有一天,他哭着跑来和我说他再也忍受不了那老头的脾气,连最后一天的工资都没有要就辞职了。”
他、哭着、倾诉,周祈将这三个单词串在一起,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也没有再细想,而是问起了正事,“你刚刚在电话里说要找我商量一些事,商量什么?”
“啊,是这样。”
兰斯将手里的硬币拍在桌面上,“我准备离开血蔷薇营地,自己出去单干,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离开血蔷薇营地?”
周祈想到和兰斯从多米纳斯酒厂回来那天,青年和卡尔在雨中大打出手的场景,“你们……后来没有和好吗?”
“和好?他一直把我关到现在,我今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说什么也不会再回去了。”
一提到卡尔,兰斯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神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周祈急忙转移话题,“呃……你在弗洛利加应该认识有很多人吧,为什么找我?”
兰斯想都没想,“我确实认识很多人,但我能看得上的都是卡尔的人,他们不会跟我,愿意跟着我的,我又嫌弃他们太废物。”
说着说着,兰斯别过头,声音也小了点,“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你很聪明,身手也不错,我很欣赏你,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一起。”
兰斯直白的夸赞让周祈有些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际上,我已经接到了第一单生意。”兰斯说,“雇主是一个小型考察团,他们想到弗洛利加西边的一座小岛上考察人文风光。但那四个卫星城很排外,所以需要两个当地人做向导,带他们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