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正中央的半透明魂质发出「咯咯」的怪叫,用僵硬机械的神情回答圣灵少女的问题。
“生诞之筵……母亲的降礼……以祂的血脉……重塑圣体……重登神座……重掌权柄……”
听到泽科的回答,丹尼尔猛地攥紧拳头,甚至顾不上收回匣镜,立刻冲出审讯室。
他们之前在下水道收缴了鳄女产下的两枚蛋,并打开了其中一颗,经过鉴定,蛋壳里装着的是某种活性物质。
此前他们并不能推测出那些活性物质的作用,而现在丹尼尔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那个信仰鳄母的教团,他们要用千千万万枚鳄女产出的蛋举行仪式,复活已经陨落的邪恶神明。
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态,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在所谓的「生诞之筵」前,阻止那群异教徒。
“马克,处决审讯室里的怪物,收回匣镜,我现在要去一趟拉维亚。”
丹尼尔先是回到监控室,将善后工作交给同事,自己披上外套,就要往门外走。
“你去拉维亚做什么……”
同事的话还没说完,丹尼尔已经走出了百米的距离。
青年回到地上,墨水般的黑夜中,一大群身穿风衣、头戴宽檐礼帽的黑衣人迎面向他走来。
为首那人拥有着沉稳的气质,以及一双深褐色的明亮眼眸。
看到他们之后,丹尼尔紧锁的眉头瞬间放松,脸上变化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先生,您怎么会……”
“你姑姑通知我回来的。”
那位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告诉我西边的母亲岛有异变,有一位善良正直的年轻人被困在了里面。”
善良正直的年轻人?
丹尼尔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他的新邻居。
K怎么会出现在那座岛上?
他和赖纳尔侦探也查到了那里吗?
有着明亮眼眸的先生带领一众黑衣人走向停放交通工具的场地,“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吧,先去码头,等上了船你把具体的情况说给我们听。”
……
他们走后,藏在黑暗中的汽车才点亮车灯,康妮看向副驾驶上的女孩,“好了,他们出发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K会没事的。”
“不。”帕尔瓦娜摇头,“我也要去码头。”
“你也想去那座岛上?不行,绝对不行,那里现在很危险。”
康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女孩的想法。
“我在码头等着,等他回来。”
女孩的眼神很坚定,或者说,很倔强。
“我可以自己过去。”
康妮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帕尔瓦娜的心情。
而她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自己在深夜的码头独自等待家人。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一起吧……”
……
母亲岛,地下监牢。
兰斯满脸生无可恋地盯着栏杆外,周祈在旁边劝他。
“这也是人生的一种体验。”
金发青年被他这一句话逗乐,“体验?你怎么不来体验一下?”
他说完,突然想到,明明是一起中的招,为什么只有他……妊娠了,这位同伴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妊娠?”
兰斯艰难地转过头,盯着同伴藏在阴影中的侧脸。
周祈轻咳两声,“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眼看兰斯惨白如纸的脸还在失去血色,周祈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兰斯额头上的汗水像雨滴一样往下流,“我感觉……那个怪物好像在吃我的内脏……特别……特别疼……”
他说着,猛地咳嗽起来,鲜血随着咳嗽声一起从他的嘴角溢出。
看来这个「怪胎」会不停侵蚀「母体」的生命,这样不行,兰斯只是个普通人,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被肚子里的怪物彻底杀死。
周祈拿出鱼叉枪,把刺刀彻底掰了下来,刀片攥在手里,“要不,我帮你把它取出来。”
“怎么取?”
兰斯看到他手里的刀片,瞳孔紧缩,“你不会是想……把我的肚子划开吧?”
“只能这样了。”
周祈点头,为了让青年放松,他尝试用轻快的、开玩笑的语调调节气氛,“怎么,这么快就和它培养出感情了吗?舍不得把它取出?”
兰斯露出虚弱的笑容,“我求你别这么说……”
他解开自己湿透的衬衣,露出已经诡异变形的腹部,“来吧,赶快把那个怪物弄出来……”
“可能会有点疼,你可以试着背诵乘法口诀表来转移注意力。”
“乘法口诀表是什么……”
周祈似乎找到了这家伙数学那么糟糕的原因。
他快速将口诀表背诵了一遍,兰斯果然被吸引注意力,“九乘九等于八十一,真的假的?”
他说着,竟然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周祈趁机用锋利的刀片划开他的腹部,兰斯惨叫一声,哆嗦着说,“卧槽我忘记算到哪了……”
“那就重新算。”
周祈面无表情地将手指伸进青年的层层血肉之下,一把抓住试图逃窜的活物,那是一团肉瘤一样的、血红的球状物,它似乎还拥有着五官,面目狰狞地瞪着周祈,无声尖叫着。
“行,我重新算……九加九是十八,十八加九是……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加九是……是二十八、二十九……”
周祈用刀片割开肉瘤和兰斯内脏粘连的那部分,这时才发现那恶心的肉瘤竟然还有一个「底座」,他把两团足斤重的肉团从兰斯的脏器上剥离,再也坚持不住,将它们扔在地上。
他强忍着恶心看向在石砖上涌动着的两团软肉,那个底座的形状简直就像是女性的子宫。
……
究竟是怎么样诡谲的力量,才会让一个人凭空长出不属于他的性别的器官?
兰斯在数到三十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没有算出九成九究竟等不等于八十一。
周祈试着喝下拗转药剂,用「生命萌发」给他治愈伤口。但能秘术没有起作用,他肚子上的刀伤仍在向外汩汩冒血。
「生命萌发」只对我自己起作用吗?
周祈开始发愁,他不知道帕尔瓦娜那边进展如何,异调局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来救他们。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周祈真的不愿意轻易给一个陌生人敕印。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兰斯的伤口最多三个小时之后就会开始有生命危险。
如果四点的时候异调局的人还没有出现,他会给兰斯敕印,用最后的方法救他的命。
……
等待异调局救援的同时,周祈将自身的注意力切换到魇兽那边,视角立刻变得开阔许多。
黑猫在他们湖底大逃亡的时候钻进了教堂的秘密通道。
外面的空气潮湿,土地也变得泥泞,周祈在甬道入口看到几组凌乱的脚印,应该是考察团那三个人留下的。
地牢中的身体喝下蓝色拗转药剂,黑猫这边立刻激活「海因里希秘术飞剑」,他踩着四个爪子,快速向前移动。
这条甬道和周祈在教堂另一边走过的那条几乎一致,石砖之上都雕刻着代表鳄母的线条图案。
他沿着泥脚印追踪,不知道从哪一块石砖开始,泥泞的痕迹旁开始散落星星点点的血迹,越往甬道深处走,血迹也越来越多,魇兽比人类的嗅觉敏锐许多,周祈自己的身体还闻着兰斯的血,双重刺激下,他感觉自己像泡在一个盛满鲜血的浴缸之中。
向前狂奔了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后,数具尸体出现在周祈的视野之中,他快步冲了上去,这些尸体中有两个来自考察团,是李青的两名助手,而其余的尸体则是鳄母教团的教众。
竟然可以反杀这么多教众?
周祈用猫爪扒拉着那两个大块头的尸体。
果然在他们的双手之上找到了亮着红光的敕印。
两个一阶秘术师……
那个李青果然是有备而来,但他自己似乎只是普通人,雇佣的吗?
他默默用猫爪合上两人圆睁着的双眼,又操纵魇兽张大嘴巴,星虫幻化出的如同食人花般的触手飘向教众的尸体,寻找他们的魂质,捕捉回魇兽腹中。
这些教众大多都只是无阶秘术师,星虫吞噬了他们的魂质,消化快速完成,周祈能感受到自己的灵知水平不断上涨,「蓄水池」的水线来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和他自己身体所处的监牢差不多的地方,只是周围散落着数根铁链,还有许多被打碎的水缸碎片,带有鲜血和腐烂味道的脓水在石砖上蔓延。
显然,考察团的人找到这里,和教众发生了冲突,两个助手牺牲,李青打碎水缸,带走水缸中的「某个人」。
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二小姐」吗?
周祈一边思考,一边向散发着脓水腥臭味的方向追去。
片刻之后,他听到前方传来野兽的吼叫,以及冷兵器砸在某种石头一样坚硬物体之上的声响。
李青拿着一柄长刀,正在和两个鳄鱼教众缠斗,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样的……女孩。
周祈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女孩,她垂着脑袋,毫无生气,身体被一层类似「胎衣」般的物质包裹。
李青的刀对鳄鱼教众毫无作用,只是负隅顽抗,他的身后是一面用石砖砌成的墙壁,显然是一条死路。
两名教众挥舞着手中的权杖,向李青的头颅砸去,这一击下去,青年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无数块金属碎片破空而来,凌厉的风声之中,碎片扎穿两名教众的鳞甲,一时间血肉横飞。
李青瞪大眼睛,向飞剑驶来的方向望去,他看见一只黑猫张大嘴巴,接连吐出数团赤红的火焰,直直砸向那两个鳄鱼怪人。
火球在接触到鳄鱼教众的一瞬间炸开,热浪翻滚,半密闭空间中的气温在这一刻提升了到了酷暑季的水平。
肉类烧焦的气息紧随其后,那两个鳄鱼怪人被火球烤成焦黑的模样,部分身躯甚至出现了碳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