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你明明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我说?”
闻岭云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说话时甚至带着隐隐揶揄,陈逐很少听见他用这样愉悦的语气说话,像品尝着期待已久的陈年红酒,感受它缓缓滑过喉咙,连声音都浸透馥郁酒香,“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陈逐倔强反问。
一阵风刮过,吹得火苗颤巍巍在对面人的眼中跳动。
闻岭云看着陈逐,随后眼睛弯了点,突而笑了笑,“你不想说就先不说了,过来。”
“做什么?”
“过来。”闻岭云没解释,只是又重复了遍。
陈逐扭扭捏捏地坐过去,“干什么啊,那块地方好不容易坐热了。”
闻聆云一把扯过陈逐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上,两条手臂从后环上来,把人箍在中间,“这样就不冷了。”
陈逐猝不及防落进一个怀抱里。
的确是不冷,自己坐着的是他的大腿,背靠的是他胸膛,这样柔软的人体垫子,何止是不冷了,简直让他热得快要烧起来,还冷什么?
“你真让我意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男人低低的声音几乎是被气流吹进自己的耳朵。
“啊?”陈逐装傻。
“怎么会敢这样说,谁跟你说我不想结婚的?”
陈逐眼神飘忽,“很好看出来吧,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
“是吗?那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陈逐卡壳,他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只知道你做A技巧很差,一看就没什么经验,跟男人做也不排斥。我想知道你想要我究竟代不代表你喜欢我,还是只是尝个新鲜?
他突然想,要不坦白了吧,跟他说他晚上都做了什么恶劣的事,好过自己这样猜来猜去。
却听到闻岭云打断他,声音靠近他耳边,“你现在没准备好,可以不说。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有一天你说出来了,就不能再假装没说过了。”
“我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
初五迎财神,祝大家财源滚滚~
小情侣也迎来了爱情的曙光
第53章 占为己有
闻岭云的声音在陈逐耳边,余音清晰。
陈逐无法从这话造成的余劲儿里回过神。
就算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闻岭云也不是闹着玩的,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在回应自己。
如果自己开口,他要允诺的就是长长久久。
这承诺的分量几乎让陈逐无法用力呼吸。
直到闻岭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很晚了,先睡吧。”
身体很听男人的话,放松下来,脑子却为未直白袒露出来的暗示兴奋得安静不下来,陈逐无法忍受,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什么?”
“就是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那个我的……”
闻聆云揣摩一会儿,问,“哪个?”
陈逐垂下脑袋烦恼皱着眉,有点羞惭的不好意思,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不出口,想了想放弃了,在闻岭云怀里闭上眼,“你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啊。”
闻聆云伸手覆盖上陈逐闭着的眼睛,不让他睁开,“你高中的时候,被选进过田径队你还记得吗?”
陈逐感受着覆盖眼皮的压力,在黑暗里忽闪睫毛,“嗯?”
“要代表学校去市里比赛,比赛前一天下了雨,放晴后你怕不适应路况,求我陪你去练一次。你穿着短袖运动服,在操场上做准备拉伸,我在边上看你跑步,帮你掐秒表,你跑一半小腿抽筋,摔在草地上,我只好帮你按摩……”
掌心下的人像是惊呆了,半晌说了句,“操……”
闻岭云笑了笑,嘴角弧度却很冷。
绿荫草地,天高日朗,阳光跳动。抻臂压腿的少年,初具雏形的肌肉线条稚嫩清晰,高扬的俊俏脸庞熠熠生辉,从宽松运动裤管露出的腿G白得耀目。
自己一手养大的幼崽,出落成矫健优美的成熟体态。
那种自豪感,独占欲。既想捧出去四处宣扬,告诉所有人它有多完美,又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将它藏起来,只能被自己所拥有。
压抑的污秽念头不能见光。
从施恩的养育者到野蛮的施暴者,只需要一个转念。
被他吸引,又想毁掉他。
为什么人的心思总是这么奇怪?
光靠理性和道德能克制多久?
闻岭云眸光幽暗,突然感受到掌下的人不甘安分地扭动,扭扭捏捏的声音传来,“你要想试试的话,我高中校服还没扔,你如果钟意,回去我去找找。这是不是叫什么cosplay,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听说现在挺流行的……”
闻岭云失神如一脚踏空的杂技选手,松开遮着陈逐眼睛的手,正对上怀里人毫无保留,坦荡明亮的眼睛。
“没有一瞬间,”闻岭云对着这双眼睛说,“不是因为一瞬间而开始的,而是因为某个瞬间才明白,没有那瞬间也会有其他很多个瞬间。如果你要问,我可以说出很多个瞬间。”
“那再说说呢?”陈逐眼神里没有预料的畏怯,只有好奇的兴奋。
“刚刚那个是欲望,”闻岭云说,梦一般的目光轻缓笼住陈逐,“后来你跟我说你谈恋爱了,是个男生。第二日我去了你学校,看到你跟他一起出校门。你们推着车在前面走,我就跟在你们身后。他在日落时亲了你,你闭着眼,睫毛颤巍巍,耳朵尖都是红的。后来我让人查了那个男生的背景,知道了一些不好的事,我威胁他跟你分手。我看到你那天回家眼睛肿了很不开心,但我却觉得高兴。”
闻岭云一字一顿清晰咬字,“这个叫嫉妒。”
陈逐的心几乎提起,“还有呢?”
“监听跟踪,你身边的所有人我都知道底细,哪怕是江离我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我不说,是为了让你自己发现。吃一堑长一智,你才会小心,才会疑神疑鬼,对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抱有警惕,不会违背我的话,不会让别人近身。”
陈逐眼睛大睁,闻岭云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毫不避讳剖析归纳,“不择手段进行隔离,这是控制。”
陈逐摇头,“别把事情说得这么糟糕。你只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操纵问题。”
“总要先让你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才能避免下了决定后又后悔。”
“如果不想,为什么以前不说?”
“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为什么还要说?”闻岭云向他反问,“你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所以才能毫无避讳地告诉我。但你这种笨蛋,如果我说了,你一定会很烦恼,不知道怎么拒绝。如果你的生活已经足够满意,我有什么必要去打破现在的平衡?我并没有要约束你的意思。”
“你只是在这样说服自己,实际不是这样想的吧?”
“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我吗?”闻聆云突然板起脸,“我比你年长,我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强迫你爱我。只要你受我养育一天,我对你就有天然的支配力,那这时候对你提出任何要求都不合适。情感是流动互通的,如果你本身的认知还不够成熟,我只要稍加引导,哪怕不是出于本意,都可能将你本来的依赖或者感激引向错误的方向。”
“所以你不说,是因为害怕误导我?”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足够成熟到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闻聆云冷冷凝视,面上原有的温情却在一步步坦诚里渐渐消逝,“陈逐,如果你还有犹豫,我可以当作这两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怎么说着说着还说回去了?”陈逐对这话题转向气结,可面对一脸严肃的男人又只能无奈苦笑,“我已经犹豫够久了,不想再浪费时间。不要因为你比我大了几岁,就总觉得我还是小孩,我足够大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不是年龄问题。”闻岭云说,“是潜移默化的环境。当一个声音反复在你耳边重复,即使你刚开始抗拒,但日久天长你就会以为那是真理。更何况你从小就为我活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别人,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所以你放纵我做一些离谱的事,从来不阻止,是想让我有更多机会接触别人?明明最开始插手了,后面却又什么都不做。因为在你这里得不到的,就让别人给我,该说你大方还是残忍呢?”
“我以为这是你需要的。”
“你总说我笨,因为不懂才什么都要你教。”陈逐叹息一声把脑袋抵进闻岭云的肩膀,“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嘛。”
像被追逐很久的蝴蝶自愿扑进怀里,在胸腔内呼啦啦扇动翅膀,闻岭云身躯僵硬不敢轻举妄动,半晌手才犹豫抬起,松松环抱住怀里的人,眷恋摩挲陈逐的后颈,“但我没那么多可以给你的……如果你需要的情感浓度有100,我能回馈你的可能只有10,这你也没关系吗?”
“你给我10是因为只有10,富人的100元和穷人仅有的10元怎么能一样?沙漠里的唯一一杯水,饥肠辘辘者的最后一餐饭,价值根本难以估量,你把你有的都给我了,我应该为这种偏爱得意才对。”
好像某种锈蚀已久的仪器正在艰难转动,一直错位的齿轮终于在外力的推动下试图将自己嵌入正确的卡槽。
闻岭云微蹙眉默默无语,直到陈逐抓住闻聆云不知何时垂下的手,把它攥在掌心,“好吧哥,你不喜欢说就不用说,我会自己弄明白你在想什么的。你觉得疑虑,也没有关系,时间会给出答案。就这样和我赌一场吧,看看最后谁会赢。你赢了一辈子了,最后小输一次,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木材在火里发出噼啪燃烧的声响。
火光跳跃,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赌一次,赌一辈子。
慢慢,闻岭云眼梢勾起无奈的笑,重新抬起手遮住了陈逐的眼睛,嗓音醇厚,“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想这些了,先睡吧。”
枕着男人的大腿,陈逐在熟悉的气息中安稳闭上眼,沉入睡眠。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又带回一个新的男朋友,母亲很喜欢那个人,不管他要什么都听从他,甚至为了负担他奢侈的享乐,不惜背上债务。母亲总是这样,每一次恋爱都好像要燃尽自己一样,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给对方。但最后男人还是背叛了母亲,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财物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一无所有的母亲躺在地上,还是孩子的陈逐小心翼翼爬过去靠近,把母亲的头搁到自己的腿上,让她睡的舒服一点。母亲仰头看向自己,若有所思笑了,“因为总觉得他很像你父亲呢。”
“虽然已经不记得你父亲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比女孩子还温声细语,手也很柔软,拥抱时的身体非常暖和,跟他在一起就会心情很好。”母亲闭上眼,低低呢喃,脸上洋溢着陷入回忆的幸福笑容,“要是有可能的话,真希望能再见他一次。”
这么说着,母亲的眼角却留下了泪水,打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陈逐抬手拼命去擦拭母亲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湿润的感觉从脸上传来。
陈逐睁开眼,才发现是天突然变脸,下起雨来,火早就被雨浇灭了。
两人被雨淋醒。
闻岭云脸色微变,陈逐问他怎么了,他才无奈说,“刚刚你弃车走后,我在沿途的树干上做了记号,但现在被雨一淋,就找不到痕迹了。”
陈逐也是一愣,这样他们是彻底在这片森林里迷路了。
闻岭云看出陈逐的担忧,安抚他说,“我如果两日不回去,秦方就会派人来找,现在已经是第二日,这里说大不大,只要我们不要再走深,应该不难找,不会花太长时间。”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待了。
踢散柴火堆后,两人站起来在树下躲雨。但暴雨天在树下很危险,幸好陈逐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天然洞穴。两人便过去过夜。
凹洞的空间很浅,纵深不过一米,要挤下两个人不被淋湿他们不得不紧挨在一起。
夜晚气温本来就低,又淋了雨,陈逐少了件贴身的衣服,被冻得瑟瑟发抖。
闻岭云解开外套,把陈逐抱进怀里。
陈逐想说不用,却被闻岭云搂住腰,用力按进怀里,他感觉闻岭云的嘴唇擦过自己湿漉漉的耳廓,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别动,地上冷,在这里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陈逐就不动了,心安理得趴人身上,让他给自己做不担心生病的肉垫,被这样抱着后原本快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暖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