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为了工会最近组织的老年人兴趣大赛,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郝东来他们社团自也不甘示弱,由团长带头策划了一场百人剑舞。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妄图以七十岁高龄做到人剑合一。
不拼命不行啊,上边说了若是赢了这比赛,团内的每个人都将获得加分机会,这将大大提升了后续去十八区的概率。
为此郝东来他们没日没夜的排练,团队的社长更是会用多机位拍下每一次练习的全过程,方便他休息时进行复盘总结。
一群人正说着话呢,社团的吴社长铁青着一张脸走近。
他上来就是怒其不争的一句:“东来啊,你瞅瞅你刚才那动作错的。”
吴社长咬牙切齿,“一大早你想啥呢,这么心不在焉?”
瞥见周围人憋笑的神情,吴社长心下了然,“又琢磨你那美食呢?”
他是真无语了,郝东来这个人平时怎么都好。唯独一点,他这人太爱吃了。
好像上辈子被吃的东西救过命一样,从他认识郝东来那天起,郝东来这一张嘴就没闲下来过。
“组长,”郝东来最是心大,他乐呵呵地竖起了大拇指,“你猜的怎么这么准。”
吴海军无奈叹息一声,他头痛道:“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但这几天你可得好好练啊,到时候等咱们去了十八区你想吃什么没有?”
“说不定真没有。”人群外传来一句嘀咕,郝东来的三位舍友走了过来。
出声的人让吴海军略感意外,竟是平日里最为寡言的老王。
身为兴趣团的团长,吴海军年轻时便是这群人的小组长,对共事了这么多年的下属,他不可谓是不了解。
印象中,老王向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工作狂。
对于吃的,他很少挑剔。向来有什么吃什么,虽做着牛马的活但比牛马好养活。
就算是水煮鸡胸肉这种应该下地狱的菜,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全部吃完,邪性到让人一度怀疑他失去了味觉。
后续人到中年老王,做了场胃部大手术。至此,他吃东西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精细挑剔得不行。
可惜这种因身体原因导致的被动挑剔,让他想吃的不能吃,能吃的不想吃。
几年下来他反倒是比大病之前还要瘦,和郝东来站在一块儿。毫不夸张地说,郝东来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能一拳给他锤到南边去。
人啊,若消瘦到了极致,精神状态瞧着也就不怎么好。病怏怏的黑眼圈常年盘踞眼眶下,再配着凹陷的脸颊灰白的面色,整个一命不久矣的凄惨苦相。
不过......
吴海军眨了眨眼,暗道老王今早状态倒是挺不错的,面色瞧着终于有点人模样了。
他若是能继续保持着今日的状态,下个月比赛的演出效果说不定能更好呢。
吴海军咧了咧嘴,顺势接道:“为啥没有?那家店铺就那么好吃?”
老王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确实好吃。”同行的老孙老赵也一脸推崇。
今早锻炼的地点在体育馆里,日日红早餐铺正好在反方向。要不然来之前,他们高低也要先去买点东西垫垫肚子解解嘴巴的馋。
天知道那家的包子茶叶蛋怎么做得那么好吃,好吃到让他们吃其他东西时总有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慨。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几个是店家请来的托呢?”周围的同事善意调侃了一句,被他们四人一唱一和的多少来些兴趣。
反正早上也没吃饭,不如就过去尝尝?
“走,”吴海军也不是扫兴的人,见队员接连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道:“晚上再加练,现在咱们过去试试那家早餐铺到底什么味道。”
“走走走。”一群人迅速收拾好各自东西,拎着长剑连身上的练功服都没换,就那样急匆匆地赶去了街口的日日红早餐铺。
众人过去时,正值早高峰时段。早餐铺生意不错,窗口处的蒸汽一刻不停,滚滚热气下好几个年轻人正在排队。
“妈呀。”郝东来怪叫一声,今天店门口怎么多了这么多人?难不成和他们一样都是昨天的回头客?
“替我拿着。”心急的郝东来他把剑塞到舍友老赵手中,他加快脚步,“我过去点单,给大家占个位置。”
“郝大叔,”萧雨歇把手中的煎饼盒子递给前一位食客,他笑着同郝东来打了声招呼。
昨天那么多食客当中,萧雨歇对这位郝大叔印象是最深的。
无他,这人情绪价值给得太足了。足到,一餐结束萧雨歇都不知道是对方付钱给他,还是他应该付钱给郝大叔。
他从吃到第一口包子开始,声情并茂的夸赞就不要钱地往外抛。
萧雨歇自认是个脸皮比鞋底还厚的人,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可在郝大叔那一通直白的彩虹屁输出下,他难得有些脸红,仿佛回到了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临走之前,郝大叔还特地拍着萧雨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鼓励道:让萧雨歇好好干。
情到深处他更是眼泛泪花,郁闷道:以往,他觉得好吃的店铺总是没吃上几次就倒闭。这次,他说什么也要祝萧雨歇的早餐铺长存。
“......”萧雨歇听得嘴角直抽,哭笑不得地应下了这满满晦气的祝福。
“老板。”郝东来排在第二位,他察觉到前方食客手中拎着的方便袋。透明袋子中,他好像看到了一碗黏稠的米粥?“你家上新品了。”
郝东来瞄向墙上粘贴这的价目表,顿时惊喜不已。昨天他还在想呢,这家店铺要是有小菜就好了。
没想到老板效率这么高,这么听劝。
说上小菜就上小菜,而且还不止一种。
芹菜花生,酸甜萝卜......
除此之外,店里还增加了米粥,煎饼盒子,豆浆以及...以及......
郝东来目瞪口呆,从下往上的视线终于扫到了最上边的四个醒目大字——“藤壶蒸蛋?”那比白色大字更醒目的是,它后边跟着的价格。
“什么蛋?”慢吞吞走在后头的同事们,此刻终于赶到了店门口附近。
刚过来,就听郝东来几度破音地大喊——@#¥蛋。
第22章 藤壶蒸蛋好吃
“我的天菩萨。”
“什...什么蒸蛋价格卖得这么贵?”
兴趣社团那一圈人走近后, 入眼瞧见的第一道餐品——就是那价值九十八一小盅的藤壶蒸蛋。
几人脸上完全复制粘贴了郝东来眼底的惊讶。
蒸蛋他们最熟悉不过,以前公司食堂午餐时总爱做这道菜。细腻滑嫩的蛋羹上盖上一勺海鲜酱油再加入几滴麻油,和大米饭拌在一起软糯鲜香, 香得能让人连吃三大碗米饭。
其价格也不贵, 在第六区价一般在十到二十元之间。料若是多上一些,加上鲜虾、蘑菇也顶多卖出四十块。
这藤壶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一份蒸蛋价格直逼百元?
好几人面面相觑。
不怪他们无知,实在是这藤壶在整个C90星都属于小众食材。
它只产于沿海一带的礁石上,越是浪大的风口, 它生长的越是肥美壮实。
所以要想采摘到那藤壶,需千分万分的小心。
站在礁石上,既要躲避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袭来的海浪, 以防被海浪冲进海里。又要努力保持着平衡,防止摔倒在那凹凸不平又生着尖锐贝类、藤壶的礁石上。
采摘不易,加之产量稀少,藤壶无法广泛流传在每个区的饭桌上。
非沿海一区人们要么从未听说过藤壶, 要么听说过藤壶但却不知道这长得千奇百怪的石头虫子竟然能吃。
“这个就是藤壶。”见有人打听, 萧雨歇顺手把橱柜里放着的藤壶肉拿了出来,红膏肉肥的藤壶肉软趴趴地贴在不锈钢盆底部,每个个头都不小, 差不多和食指、拇指圈成的圈一样大。
“看着和生蚝差不多?”藤壶肉质肥嫩, 挤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和刚剥出来的生蚝肉有几分像, 只是颜色略发黄发红,尖端还带着个“鸟嘴”。
“古里古怪的, 这得什么味啊。”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手机上查到了藤壶生时的图片, 一大簇聚集在礁石上,尖端快速收缩着细小的蔓足一抓一抓地捕捉着海里的微生物。
“看的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有人当即一脸嫌弃地避过头去,打着冷颤不解道:“你说说它都尽可能的把自己往难吃往恶心人的方向长了, 怎么还有人吃它?”
“第一个吃它的人,到底得饿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还行。”郝东来为藤壶鸣不平。
礁石上生长的海味通常来说都是最鲜美不过的,像什么海蛎子,贻贝,海螺......每个都带着大海特有的咸鲜,即使是最简单的烹饪什么调味都不加,只把它们放在水里煮上一个滚开又或放在蒸锅里大火蒸熟,掀开锅盖扑面而来的仍旧是不打任何折扣,原滋原味直冲鼻息令人垂涎的鲜。
那海产品特有的鲜,是其他食材不论加了多少调味多少工序都模拟复制不出来的。
郝东来算了算自己今日的餐标,他抿着嘴唇心下一横:“老板,给我来上一份藤壶蒸蛋,新品也各给我来上一份。”
“老郝!”同行的人出声拦了一下,他小声道:“大早上就吃这么贵,你不活了?”
“活啊。”郝东来无动于衷,反而劝道:“攒那么多钱做什么?早吃早享受。”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辛辛苦苦一辈子对自己好点怎么啦?!
“但这东西能好吃吗?”众所周知鸡蛋处理不好的话蛋腥味很重,海鲜除了鲜美之外同样也会带着股海腥味。
两种腥味叠加在一起,那这道菜还能吃吗?
“好吃。”回话的是吴海军。
吴海军自小生长在海边,海边人靠海吃海。小时候他总会趁着家里大人出海打渔,带着比他小上几岁的妹妹偷摸地去礁石附近用铁铲铲藤壶。
藤壶味道鲜美,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用水煮用火蒸。稍微升一阶的做法,是用来滚汤和用来蒸蛋。
当时两个小孩胆子大,嘴巴也馋。二人隔三岔五就会从老家专门用来放鸡蛋的葫芦舀里摸出两枚鸡蛋。
鸡蛋打散,蛋液加盐,大火先蒸十分钟再把藤壶肉加进去再蒸。
嫩黄的鸡蛋羹爽滑可口,藤壶肉鲜甜肥美。
哪怕时隔大半个世纪,吴海军始终牢牢记得当年他和妹妹窝在灶台边上,一边烫得呲牙咧嘴一边狼吞虎咽的场景。
想到这儿,吴海军向来严肃的脸上带上抹怀念。小时他生长在海边,长大后因工作长期久居在湿冷的第六区。
偶尔想起幼时的家乡味道,却无处可寻。
异乡的东西,饶是他再怎么习惯,也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就算找来的原材料一致,调味一致,工序一致,那小小的一碗蒸蛋吃起来也始终隔着距离。
味道不同,想要一起分食的人也不在身边。
他始终挂在心头的到底是乡愁?还是亲密无间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吴海军鼻腔有些发酸,他道:“给我也来一份。”他打算等菜上来,拍张照片给远在另一区工作的妹妹看看,几天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在三区生活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