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比想象中得要薄很多,肉馅粉嫩的油光已被薄皮泄露了个完全。
能让人肉眼可识别的,瞧出内里馅料的多少,以及是否有汤汁存在。
周围的几名食客似已经忘记了刚才分享的八卦,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全都屏气凝神假装不在意的,用眼神暗瞟向那小小的六只烧麦。
有的人表情甚至还暗暗使着劲,似着急想替单主把烧麦吃掉一样,眉毛鼻子嘴巴齐齐用力。
“给我来一份烧麦。”
“哎呀我这都快吃饱了,还有没有人想要拼单的?”
“四号桌加两份烧麦!”
“......”
“来啦来啦!”红色的愤怒小鸟飞快奔走在各个桌子之间。
周静彤本来不是特别饿的,每次上完夜班她感觉自己的内部器官全部都黏连在一起,就算是不吃东西也不会有多饿的感觉。
今天倒是奇怪了,闻着那香味她就开始分泌口水,就连肚子也抗议似的唱起了空城计。
担心周围的人听到她肚子雷鸣般的辘辘声,周静彤稍稍换了个坐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喧嚣的胃。
她领取的单号是35号,也就是说,再有五个人才能轮得到她。
周静彤难得变得着急起来。
旁边桌的食客早就准备好了餐具,面前的小蘸料碟里,他也颇为讲究地给自己做了份加了油泼辣子的酱油。
可能是食物加分太多了吧,周静彤现在看着他举起筷子的动作,也变得像拍美食纪录片一样赏心悦目。
周围点单、说话的嘈杂背景音;蒸屉鼓起水汽发出的动静;机器沉闷的轰鸣;以及自己肚子不间断的咕噜咕噜,在车水马龙的街景中在热气腾腾的室内,共奏出一首人间烟火。
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与更多。
“我不等你们了哈。”那食客对身旁的好友说了一句,万分小心地用筷子夹起一个烧麦。
随后他先是珍贵地举着手机,对着烧麦左右拍了几张,而后才略显急躁地把羊肉烧麦递到嘴边。
殷殷热气比起刚出锅时的沸腾热烈,现在袅袅几绺入口的温度估计刚好适宜。
凡带着荤油带着肉类的餐品,趁着刚出锅时的热乎劲吃下肚。远要比其他时候好得多,不然吃进嘴里总会有股凉油的腻和涩。
羊肉馅料外裹着的那层荷叶皮弹性十足,牢牢地兜住内里的馅料以及包裹着馅料的汤汁。
汤汁从内馅里溢出,此时又丰盈供养着肉馅,为它提供湿润爆汁的口感。
周围食客像周静彤这样,默默关注着那边动静的人不在少数。
“外皮虽然凉了,里边的汤汁未必,你小心着点。”
“烧麦里边还会有汤吗?”
“这又不是灌汤包。”
“真假的,要不咱们也买一份尝尝吧。”
“谢谢哈。”
也是为难了那打算张嘴吃饭的食客了。
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倒好还得对着周围好心建议的食客拱拱手,“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
周静彤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突然有种进入武侠小说世界的感觉呢?
大侠拱手向周围的好心人道谢。
周围人善意的调笑着。
就连向自己这种路人甲也能由衷地被和善的氛围所感染。
那食客明显是吃过羊肉烧麦的,就算没吃过借用一句话来说——没吃过猪肉也总得看过猪跑。
这烧麦的汁水瞧着就不在少数,他才不至于傻呵呵的一口吞下。一口闷吃着爽是爽,可谁烫谁知道!
他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用盘子接在下边。认真地轻咬住了柔韧的面皮,鲜美的羊肉汤汁倾斜而出,顺着他吸气的动作一滴不落地全部灌进了他的嘴里。
羊肉味鲜,各种调味的轮番助阵更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让羊肉本身附有的特殊气味转变成它独特的风味,混杂着葱白的甜,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口腔中的全部味蕾,占据了食客的所有心神。
肉馅里柔嫩的羊肉更是给了他巨大的惊喜,羊肉很少有人没吃过,细嫩的口感无需过多赘述,用最简单的方式演绎出食材极致的新鲜。
这不是简单的化腐朽为神奇,而是化神奇为神迹。
好吃!
好吃!
食客眉眼带着满意,又把筷子再次伸向蒸笼里的第二个烧麦。
只要东西好吃,那么他花费的钱就是值得的。
“您好,您的枣泥发糕和豆浆已经好了。”若不是店员在一旁出声,高静彤几乎没注意到自己看别人吃饭竟看入了神。
这可真是丢人呐。
她脸颊微红,待察觉周围人同她也差不多时,周静彤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谢...谢。”
她摆正了放到她面前的瓷白豆浆碗以及成放在小碟上的,同蛋糕很像的枣泥发糕。
高静彤从来没见识过造型如此奇特的发糕,看起来就像是朵爆炸的蘑菇云一样,蘑菇头微微炸裂开,内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枣泥发糕。”她瞥见桌子上摆放的小票,心下一动,“里边装着的会不会是枣泥。”
她有心询问一下,可店里太忙了,再者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她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第65章 这不是钱的事
“老大, 这钱还真让这小子给赚到了。”
日日红早餐铺拐角处的盲区里,几名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窃窃私语着。
“刚才我可是去瞧了一眼,怪不得这小子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凑够五百万呢。”
“你们都不知道他心多黑, 一个包子竟然要卖二十块!”
“ 而且店里的那些傻子顾客还就吃他那一套, 二十块的包子啊,说买就买。”
“要不......”一小弟听得心里痒得很,他面露羡慕:“要不咱们也去卖早餐吧。”
以前他们怎么就没发现呢?
第六区的这帮家伙简直人傻钱多,不骗他们于理不合啊。
而且里边还有可多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现在谁还不知道, 最潇洒最有钱的就是那些退了休的人?
小弟想得美滋滋的,觉得他们完全可以两手抓,早上卖早点, 傍晚给老年人卖保健品。
一天打两份工,赚两份钱,长期以往下去他们不发财谁发财。
黑老大简直都要听不下去了,一人给了一巴掌, “傻啊你, 现在卖保健品哪里还有前途。”
他纠正道:“要卖也是卖纪念币啊。”
黑老大嗤了一声,又道:“说了这么多,都是些没有影的东西, 你们去店里买了早点没有啊。”
“买...买了。”一小弟唯唯诺诺的, 从自己皱皱巴巴的西服里掏出个雪白的大馒头。
因过分挤压, 蓬松馒头的光滑表皮也变得皱皱巴巴起来,瞧着就让人没食欲。
黑老大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馒头, 分外挑剔, 他难以理解:“你去了半天排了五分钟的队就买了个馒头回来?!”
小弟哭丧着脸,为自己辩解:“那里东西都太贵了。”
公司又不给报销,他可不得挑着便宜的买吗?
可这馒头便宜, 也只是相对来说的便宜。
再怎么说,它也五块钱呢!
家里啥条件啊,能买得起五块钱一个的馒头?
黑老大恨铁不成钢地扒开馒头外套着的塑料袋,愤愤地咬了一大口,“快让我先吃一口,饿得都低血糖了。”
小弟不敢怒不敢言,只暗戳戳地在心里竖中指。
黑老大对着馒头就是一口,最开始他是真没把这馒头当成什么好东西。
吃的东西也堵不住他的嘴,边吃嘴里还边嘟囔着:萧雨歇那死孩子竟然比他们还黑。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可吃着吃着,黑老大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可置信地又咬了一大口,“唔唔......”
他不信邪地再咬了一口,怎么个情况?
黑老大含糊不清道:“有点东西啊。”
就算馒头已压缩得紧实,吃紧嘴巴里的口感也是蓬松的柔软,经过唾液一浸湿小麦的甜就涌入舌尖,让人越吃越想吃。
平平无奇的一个馒头而已,吃进嘴里却堆砌了脑子里竭尽所能,能想出的全部美好词汇。
黑老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不...不对。
他应该也是吃过的。
小时候家里长辈蒸的馒头,读书时和舍友干啃的大馒头......
味道或许和嘴里咀嚼的馒头天差地别,但带来的满足安定感确实一样的。
让人排除脑子中所有的杂念,只沉浸在当下的愉悦当中。
真奇怪,黑老大用力地咽下了嘴里的馒头,以前吃馒头的时候他也这么感性吗?
一时间黑老大都不知道该说这馒头神奇,还是有毒了。
他三下两下地解决了一大半馒头,不得不承认,早餐铺生意好不仅仅有运气在里边,做早餐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羡慕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