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苏缈来以后,庄春雨有点如坐针毡。
苏缈倒没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坐了会儿,用手机回完消息便开始和花生闲聊,问庄春雨这脚是怎么弄的,人怎么会跑到山上去了。
花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说到了地皮菜:“地皮菜炒蛋很好吃的,苏老师你吃过这个吗?”
苏缈说小时候应该吃过。
庄春雨听花生这么个往外倒豆子的方式,浑身不自在,又没法开口叫停。
辛朝注意到她不知道第几次挪屁股:“你很着急吗?”
明显是在调侃。
庄春雨瞧见了辛朝隐在眼底的笑意,张口就来:“我怕你累着。”
话落,辛朝嘴角轻扯,松开她的脚伸手去抽纸巾:“好了,跌打油拿上去,晚上睡前自己再揉揉,没事的时候也多揉揉。”
她一边擦手,转头看向苏缈,随口问:“苏小姐,你扶她上楼?”
庄春雨嘴里含着一句“我自己可以”都没机会说出口。
苏缈已经起身:“好。”
其实庄春雨没想过苏缈会过来的,她那条发出去的短信里,也只字未提自己受伤的事。
就不知道是谁多嘴,让苏缈知道了。
十分钟以后,庄春雨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自如地开了瓶矿泉水,并且喝上的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着急回去录制吗?”
倒不是她要赶人,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距离刚相处几天,现下又与人独处一室,她总觉得,会坏事。
也怕苏缈说她。
听着她的话,苏缈长睫缓缓扇动,又喂了口水。
片刻后,她来到庄春雨身前,蹲下,声音放轻:“脚伸出来,我看看。”接着,回答庄春雨的问题,“不着急,和赵导说好了。今天录制效果不太好,能用的不多,这段明天应该会要重录。”
庄春雨一“啊”字在嘴里转了好几个调,下句紧跟着出来:“我真没事。”
苏缈红唇轻抿,又松开,慢吞吞地:“脚。”
单字的压迫感从来都比完整的句子要强,庄春雨扭扭捏捏,将已经搭上床的右脚,往前伸了伸:“刚刚辛朝不都看过了吗?她都说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休养几天就好。”
又提到辛朝。
苏缈轻轻眨眼。
庄春雨继续说:“应该不会耽误你们拍摄,我记得你们涂鸦那部分是排在最后边了,对吧?”
有关工作的部分,苏缈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她的重点不在这上边,伸手握住对方莹白的小腿:“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人弄下山呢?”
明明可以叫阿姨一起,或者打电话给山下的派出所,让人上来。
微微凉的指尖,在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庄春雨头皮都跟着泛麻,感觉人被忽然电了下,胸线无声地起伏。
就像她常说的那样。
身体,是有记忆的。
庄春雨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仅有的那几次深入接触,苏缈也这样握过她的小腿,是控制,是进攻。
但现在,大白天呢。
而且她们的关系也还不伦不类的。
别乱想,别乱想。
在心里默念几遍,膨胀的血液总算消停了些,她将思绪挪回苏缈方才的提问上。
是啊,为什么呢?
被对方这么一问,庄春雨还真仔细想了想,结果没忍住笑:“自信。”
嗯,当时就是觉得自己能行。
这两个字出来,她自己也乐了。
身前,传来很轻的气息音。
苏缈也在笑。
庄春雨低头,瞧见了她眼睛弯起的弧度。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废话的念头:苏缈不直白的时候,都挺含蓄的。
“另外一只。”
有人又说话了,苏缈松开她的右脚。
“啊?”另外一只也要看啊?可是她伤的只是右脚,“我左脚没受伤。”
其实庄春雨很怀疑,苏缈到底在看什么。
苏缈这回抬头了,没收了笑意的眼睛,望进去是一潭清幽的水:“看一下,不可以吗?”
那就看呗。
庄春雨一头雾水伸出了自己的左脚,但很快,她就淡定不起来了。
苏缈的手沿着她小腿轻轻滑至脚踝,指腹贴在凸起的踝骨上,来回摩挲,时轻时重,很快,擦出一片惹眼的淡红。
痒意自脚掌窜至心口,有蚂蚁爬过,主人下意识将腿往回缩。
不意外地被人更用力捉住,往回轻拽。
这样的强势,让庄春雨回想起在床上的苏缈。
她咽了咽喉咙,琢磨出几分意味。
苏缈这样子,哪里是担心她?
庄春雨直勾勾地盯着苏缈那张柔美的脸,从眉毛,到鼻尖,然后是那张诱人的唇,撑在床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而燎火的人却状若无事,仰起脸,温温地看着她:“这只脚红了。怎么办?”
那不是被你蹭红的吗?
庄春雨欲言,又止,心头热热的,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勾了出来,彼此的眼神在相触那瞬间,就已经缠在一起。
她绷直了小臂撑在床沿,倾身,下颌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苏缈脸一偏,松开她的脚,原地起身:“好了,检查过了,这只脚确实没问题。”
庄春雨愣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几秒钟后,苏缈抽出张消毒湿巾,站在她面前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庄春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耍了,略有一点羞恼,抬头瞪对方:“你故意的啊?”
“什么?”苏缈轻挑眉梢,表现出适当的“惊讶”,装傻。
庄春雨生气了。
不,她做了。
庄春雨别开脸去,生闷气。
经过这遭,苏缈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擦干净手,她将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声音温和了许多:“庄春雨,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来。”
“凭什么?”
自觉被耍了的人转过头来,硬气得很,头顶还闪着簇微弱的小火苗。
苏缈压根没被她唬住,唇边噙着笑,仍旧慢条斯理地回:“那你凭什么亲我?”
“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我女朋友吗?”
你就亲?
让人哑口无言。
气势刚刚拔倒三米高的人瞬间矮了下去,苏缈总是能够拥有这样的本事,天赋一般。
两人短暂地对峙了一会儿。
僵持的气氛,被一只猫的到来打破了。
庄春雨率先发现关紧的窗户外边,漂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三花就蹲在窗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她。
苏缈走上前去将窗子拉开一条缝,叫它的名字:“漂漂,进来。”
猫不理她,蹲在原地舔舔爪子,又伸了个懒腰,装作没听见。
还是没喂熟。
庄春雨也喊它,声音夹了夹:“漂漂~~”
换个人喊,猫有反应了,它甩着尾巴回应一声,只是仍旧蹲在那没动。
苏缈转过脸去看庄春雨,突然提起:“辛朝之前说,漂漂你养的猫。”
“算是吧,怎么了?”
“跟你挺像的。”
庄春雨纳闷了,刚想问,哪像了?
就听见苏缈突然弯腰,撑住膝盖,朝着窗外软声问:“吃猫条吗?”
窗台上的猫舔爪子的动作一顿,耳朵都竖了起来,显然能听懂“吃猫条”的意思。
这招,是苏缈和钟方雅她们前几回逗猫的时候试出来的,十分有用。
苏缈笑了。
她仍旧保持着弯腰撑膝的动作,含着笑意,回头,对庄春雨又重复了一遍:“吃猫条吗?”
这哪是在问猫。
庄春雨按住蠢蠢欲动的心,缩了缩腿,把裤脚放下去,没理会苏缈话里的深意:“猫条在书桌旁边的零食架上,你找一下,它比较喜欢吃三文鱼口味的。”
苏缈按照她说的去找,翻出根三文鱼味的猫条,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