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效果还不错, 挺多人在等开饭。
同时,苏缈这边正在准备一个公益性质的节目主持,是录播, 地方台的《开学第一课》。
在园区演播厅,还是C3。
庄春雨那天, 刚好和漫改工作室那边完成了人物风格定稿,时间宽裕, 和苏缈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多问了嘴:“你录节目,我能跟过去看吗?我以前就听说青芒台很多节目都会对外送观众票之类的, 热度稍微高点的,还有粉丝出钱收。”
苏缈:“可以是可以,只是《开学第一课》挺枯燥正式的,你确定想看吗?”
节目流程烂熟于心,非要有个类比的话,苏缈觉得,这种录制应当比学校里的开学讲话好不了多少。
庄春雨,又是最怕无聊的人。
从前,没有哪一次全校性的讲话,不是学校领导在上面说,她站在下面碎碎吐槽。
苏缈怕她去了,又呆不住。
庄春雨委婉作答:“我还没见过你正儿八经工作的样子。要是能看的话,当然最好,不能看的话,就是说也没关系……”
庄春雨说的正儿八经,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正儿八经。
综艺那种,不算,网上的成品节目,也不算。
她的答案是,当然想看。
但她也学会了苏缈的含蓄,只是有点不伦不类。
同样的是含蓄,苏缈表现出来,就是单纯的含蓄。
庄春雨学出来直接画风突变,倒和林妹妹风格的阴阳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听得苏缈,又想笑了。
她抬手拿起纸巾擦嘴,有意遮笑,直接说:“这个节目是公益性质,没设观众席,但你可以跟着我进去,没人会说什么。”
听她这么说,庄春雨开心了。但转头又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你怎么说啊?”
苏缈很自然地说着。
她眼睛里含着笑,就这样望着对面人。
她也可以眼睛里含着笑,这样望着别人。
这个人身上就是有种魔力,即便是撒谎,随口扯来的一句谎话,都能说出让人信服的味道。
因为当这双眼睛同你直视,不闪躲地用目光将你包裹,你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专注和温柔。
没有人会去想,啊,她说的话可信吗?
没有人会怀疑。
她说的话,就是可信的。
见庄春雨一时没有说话,苏缈又问:“那你介意吗?我这么说。”
这句话,问得对面的人“噗嗤”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庄春雨在餐厅朦胧的氛围灯下,支起手,托住自己的半张脸,散漫的笑声散进空气里,“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巴不得你这么说。”
“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于是晚上七点,庄春雨跟在苏缈身后,畅通无阻进到了C3演播厅。
节目八点开始录制,两人到的时候,场景布置都已经弄得差不多,道具老师在摆道具,陌生的脸孔太过扎眼,果然有人问苏缈,这是谁。
“朋友,说想看看我工作时候是什么样。”
除了开头两个字,这句话剩下的内容全是实话。
苏缈进去换衣服化妆了。
庄春雨分到一个带靠背的小板凳,坐在角落,安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上方,传来柔软一声笑:“有一点像放学后留在学校,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庄春雨一愣,抬头。
这会儿的苏缈像是变了个人,庄重得体而又不显艳丽口红色号,墨色长发挽了起来,盘在脑后,白色中式的礼服略厚重却很有质感,交叉的领口用矜贵的金线镶边,勾勒出一副清雅的山水图,将骨子里的温婉教养,凸显到了极致。
是她女朋友,又……不像她女朋友。
庄春雨突然有点,不敢造次,脊背绷直,她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无处安放。
还是苏缈主动伸手,递给她一个纸杯:“喝水。”
“哦……”
“你这身,好正式。”
温水过喉,话在庄春雨嘴里转了又转,终于说出了口。
她用了点时间去适应这副模样的苏缈。
正式,还端庄。
凭空让人感觉不可冒犯,就连在脑子里亵渎,都不行。
苏缈看出她突然的拘谨,不免觉得好笑。
哪有人因为女朋友换了身衣服和妆造,就露出这种‘恭敬’表情的?
没和人多说,也没这个条件。
台上,请来的嘉宾老师也已经坐好了,灯光和摄像都就位。
苏缈垂眸:“这种节目的妆造要求是这样,再有一会儿录制就开始了,你要是无聊坐不住了可以从那边的门出去,回家等我,别勉强。”
“等女朋友来接。”
庄春雨用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气声回答。
算是接上了她开头那句。
苏缈莞尔。
“苏老师!”远处,有工作人员叫她。
苏缈应一声,看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的女朋友:“我走了。”
庄春雨没出声,朝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手背朝前扇动。
没走几米,苏缈的手机“嗡嗡”两声。
有人在她转身走后,立马又发了消息过来。
:你刚刚不说话的时候就那么看着我,我挺忐忑的。
:你这身一看就很正,很红、很直,有种国泰民安,直到让人不敢脱你衣服的那种。
:臣妾惶恐。
苏缈看着这样的形容,好无语地笑出了声。
一个“封嘴”的小黄豆表情包发过去。
整场节目的录制从八点,到九点二十。
庄春雨还真在演播厅陪了整场,镜头偶尔转开,落到嘉宾身上的时候,苏缈会朝角落的方向望去,不管几次,发现庄春雨都有很乖地坐在那。
甚至,都没玩手机。
真挺乖的。
九点半,她散了头发换回衣服出来,庄春雨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女朋友又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眼神又变得黏腻起来。
苏缈只觉得好笑。
真的,一点儿也不带演的。
“所以,如果我打扮成那样,你真的不敢脱我衣服,对吗?”想到庄春雨发的那几句话,苏缈又当面同人确认一遍。
她今天收工,没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寒暄,等其他人一起。
今天庄春雨在,苏缈换好衣服出来就直接走了。
这个点,电视台园区的大路很安静,少见人影。
今晚就开了两个演播厅,另外一个,距离C3有些距离。
庄春雨站在原地,忽然不走了。她转过来抿抿唇,淡眉蹙起,用目光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边,重重“嗯”了一声:“应该是真的。”
苏缈被她逗笑。
什么叫,应该啊?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既然如此。
苏缈清了清嗓子:“那我下次试试。”
“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
“别吧……”
“我还要用那种国泰民安的新闻联播广播腔,‘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九月……’”
“求求你了。”
苏缈说话腔调有变化的一瞬间,庄春雨的表情也跟着变得相当精彩。
她用手堵住耳朵,有点绝望地抗议:“苏缈!”
再用这种新闻联的播音腔跟她多说几句,她感觉自己今晚真会没有要脱人衣服的欲-望。
苏缈笑一声,转回正常说话的腔调,软下语气:“好,不跟你闹了,赶紧回去,一会儿其它人也出来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过熟悉的岔路口,庄春雨朝自己之前蹲过的地方,下意识多看两眼。
快三个月前的经历涌上心头,雨夜,寒凉,刺骨。
苏缈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方向去看,很快,捕捉到记忆中一闪而过的粉色。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被串到一起:“六月的时候,你是不是来电视台找过我?晚上。”
庄春雨惊讶于她的敏锐:“你看见我了?”
苏缈凝着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哼出一声气息音,好像在说,“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