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她又要抠三室一厅了。
但今晚穿的是拖鞋,会特别失礼。
“咳。”
庄春雨轻咳一声,低头,眨眼,又眨眼,搭在腿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对面苏缈也被尴尬的气氛感染到几分,一条腿放下,换上另条腿,又搭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以前的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诡异地同步。
庄春雨率先反应过来,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论,她看着苏缈:“啊?”
“你?和我说对不起?为什么啊?”
昏了头在大庭广众表白的人是她,被拒绝的也是她,让苏缈成为人群聚焦的人是她,让苏缈丢脸的人,还是她。
让苏缈和她说对不起?
她也配?
哈哈,庄春雨想扇自己两下。
她下意识想,苏缈人真是有够好的。
但她脸皮还没厚到能就这么收下这个道歉的程度:“说真的,其实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不在意了。没错,当时我是觉得很丢脸,无地自容,当然你也知道我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用为了安慰我和我说对不起,真的,没关系的,我们都长大了。”
“我以前会伤心,是因为我真的太要面子了,毕竟当时那么多同学看见了,然后传来传去传,得大家都知道。”
她一口一个面子,只字不提喜欢,口吻也十分随意。
其实当时,庄春雨是真的觉得苏缈也喜欢自己,所以才那么大胆。
结果呢?
小丑竟是她自己。
想着想着,庄春雨差点又代入进去,有一点鼻酸。
好窝囊。
苏缈安静听她说完,静静开口:“除了要面子,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没有被回应吗?”
庄春雨正经两秒:“那当然,也有一点。”
“可是你也没有回应我的义务啊,”她“嗐”一声,笑着掩饰过去,轻松又带点玩笑的语气,“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想起来都觉得好幼稚,现在想想,如果没那档子事的话,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
苏缈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苏缈却不笑,这样一来气氛就显得很干巴了。
庄春雨特别讨厌这样的气氛,使她坐立难安。
“怎么不说话?”她挪了一下屁股,开始找话题,“你这个时候应该说……”
苏缈忽然打断她:“其实,我有。”
庄春雨的神情渐渐疑惑。
紧接着,她听见苏缈很轻地叹了口气,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什么?”
“我有回应你的义务。”
“但是我不敢。”
“所以庄春雨,这声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说:
天呐,昨天复制粘贴一个梗到作话都那么多人配合我!你们真好!
第6章 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她忽然很想吻上面前这双唇……
“嗯?”
“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
“你好严肃啊苏缈,没关系啊,就像我刚才说的,都已经过去了。”
庄春雨一直在笑,没敢停。
她怕停下来以后就会被苏缈发现,自己的轻松和无所谓都是装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真的很要面子。
她要在苏缈面前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让苏缈看见现在的自己过得很好,也从未为过往的事而伤神。
这是一种怎样的倔强呢?
庄春雨自己也说不明白,大约,是因为从苏缈认识她起,她从来就是人群里最光鲜亮丽的那一个。
她有好多好多的东西,爸爸妈妈的爱、优渥的家庭、数不完的朋友、惹人爱的性格还有这张招人喜欢的脸,普通小孩所羡慕的东西,她都有。
她是被老天垂爱的那个小孩。
她还有一双巧手,就连培训班的老师,都夸她画画很有天赋。
除了文化成绩不怎么样。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被庄春雨自动忽略。
看起来性格很好的她,其实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任何人面前,她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
特别,当这个人具体到苏缈的时候。
所以当年即使是被当众拒绝,庄春雨也在大家面前表现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说:“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可那件事后她和苏缈没再来往,也不再是朋友。
是高中的最后一年。
她很快又拥有了更多的朋友,身边也从来不缺人,更不缺追求者。
枯燥的高三生活里,庄春雨从来都是出现在同学们口中的热门人物。
“我很完美。”
“这个世界的所有爱,都该奔我而来。”
“苏缈不喜欢我,是她的损失,是她没有运气能够拥有这么好的我。”
十八岁之前,庄春雨一直这么想。
这么多年,偶尔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第一次心动,没有被回应过的喜欢,其实还是失落居多。
直到昨天,直到前一秒。
但苏缈刚刚那几句话,让庄春雨觉得荒谬和抵触。
没心思和对方继续聊下去,庄春雨找了个借口,体面地结束掉对话,躲回房间。
有“回应你的义务”是什么意思呢?
只有互相喜欢,才有这种义务吧。
庄春雨压根不愿深思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假如苏缈是摆在橱窗里的,一件她特别特别喜欢的玩具,那她宁愿自己从来都买不起,而不是,明明差一点就能拥有,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能买到。
后者,比前者更让她抓心挠肝。
更加的,不甘心。
尽管这些天以来,苏缈的刻意接近和各种示好,已经代表着过去的某个错误答案被推翻,而新的答案,正浮出水面。
庄春雨应对的方式,是蒙头大睡。
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压下大半。
她醒来后翻开小群,发现张张她们昨天晚上还出去喝了酒,凌晨三点才回来,小范在群里@了她,问她去不去,不过当时时间太晚,看她没回,默认已经睡了。
庄春雨边洗漱边回消息:昨天太累了,睡很早。
退出,又点开其它的消息红点。
其中有条,是苏缈的微信转账,还她那天垫付的饭钱。
庄春雨想了想,退回转账,按住语音键:“不用还了,这么多年没见,这顿就当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的。”
“咻”一声,消息发送过去。
瞧瞧!这就叫,格局。
庄春雨轻挑眉梢,放好手机,边哼歌边刷牙。
昨晚她最后和苏缈其实没聊什么,只是故意打哈欠,错开话题,说自己好困想回房休息。
是的。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午饭,庄春雨下楼和花生一起吃,蹭的民宿员工餐,吃饭的时候,她不费力就打听到苏缈在这订了多久的房间。
“到四号。”花生直接拉出表格给庄春雨看,一点儿没把她当外人。
庄春雨掰着手指头算:“今天二十九号,三十,一、二、三、四、五……”
“还有七天。”
剩一周,挺快的。
庄春雨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