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的从来都坚定,苏缈觉得,需要披荆斩棘、一遍又一遍战胜自己才能站在她面前的庄春雨要更艰辛,更加的,难能可贵。
一步三回头的人,要走到终点有多难?
她都看在眼里。
苏缈拨开发丝,指尖停在庄春雨柔软的耳朵上,轻轻一碰,冰冰凉凉。
她撚了撚:“庄庄。”
庄春雨下意识侧脸,肌肤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嗯?”
苏缈声音里浸着柔意:“你真的很了不起。”
作者有话说:还剩三章!
第67章 阿姨
阿姨 我再好好听听。
“苏缈, 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一朵奇葩的啊?”
“什么奇葩?你在骂我吗?”
“当然不是,就是词面意思的那个奇葩呀, 有时候觉得,你明明比我只大半岁,但好多事情,都好通透。”
无论是给自己做决定,还是身为一个旁观者予人建议,都直击本质。
庄春雨眼里,苏缈身上有着极度反差的浓与淡,她有野心、有欲-望,想要的东西很多,全都想要握住,当这部分欲望以具体的形势呈现出来,苏缈整个人都被赋予浓郁的色彩, 耀眼、夺目。
但当你穿梭在人群中与她对视,又会觉得这个人身上萦着股淡淡的, 清澈与温柔, 干干净净。
这很冲突,又不冲突。
庄春雨渐渐明白,这是收与放之间, 最完美的转换。
“如果你见过我妈妈,就不会说我奇葩了。”苏缈给了她答案。
明确, 却又不那么清晰答案。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真想见见阿姨了。”
“会有机会的。”
*
会有机会的。
春寒料峭, 湘城的湿冷贯穿冬春两季,惊蛰过后,又是连绵一周的小雨, 整座城市都变得湿湿嗒嗒。
苏缈自从搬过去和庄春雨同居以后,电视台旁边的那个房子已经不怎么住了,但这事,天知地知,苏知毓不知道。
于是苏缈在工作时间,接到了苏知毓打来的电话:“妈妈,怎么了?”
母女俩感情很好,但各有各的生活和事业,平常没什么事情不会联系。
互相放养。
所以苏缈知道,这通电话打过来,就一定是有事情要讲。
苏知毓也不和她绕圈子:“你搬家了啊?”
彼时的苏知毓,脚边堆放着几大包几大包的东西,她手里捏着电话,环顾一圈明显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屋,吸到空气里的灰尘,没忍住打个喷嚏:“你搬家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让我白跑一趟。”
“你在我家吗?”苏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是来湘城看自己了。
她和同事打声招呼,朝安静一点的走廊去,“我是搬家了,之前本来准备要和你说的,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这回事了。要不你先来电视台找我?嗯……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能完工,中午我请你吃饭。”
“还请我吃饭呢,我是你妈,我差你这顿饭啊?”
“现在住的地址发我,我拎了好多东西呢,大包小包的,搬家了也不知道早点说,这下雨天……”
苏知毓的心情不是特别美丽,对此,颇有怨词。
苏缈是最晓得她是什么脾气的。
电话那头,苏缈安静两秒,想到今晨自己出门前还蒙头大睡的庄春雨,这会儿肯定没醒。
她仍在争取:“要不妈妈,你还是先来电视台?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等中午收工了,我开车我们再一起回去。”
“地址发来,苏缈。”
苏知毓不吃这套,直接喊了苏缈大名,微微的压迫感。话落,她笑音飘来:“刚好,我见见你女朋友。”
苏缈将苏知毓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庄春雨听。
实践证明,人从刚睡醒到彻底清醒从床上起来,只需要两秒钟不到的时间。
庄春雨抓狂地叫了一声,掀被、下床,拉开衣柜快速翻找合适的衣服,她手机开的免提外放,那边的苏缈能够清清楚楚听见屋子里传过去的动静。
春节从水镇回来后,庄春雨脑子里忽然生出个模糊的故事雏形,尝试着自己画出一个完整故事。
当然,这个想法还不成型,得是在能够兼顾手头工作的前提下才行。
好巧不巧,昨天晚上她灵感爆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画到凌晨四点。
倒头睡到现在。
如果不是苏缈接二连三的电话打来,她还能继续睡。
庄春雨的起床气,乍现雏形:“你怎么回事啊苏缈,你怎么能让你妈妈直接来家里呢?你知道我昨晚熬夜了,我这一觉睡到现在,要是没接到你电话,那到时候你妈妈进来了,我能原地去世你知道吗?然后你妈妈第一次见我就留下一个很懒的印象,她会觉得,啊?苏缈交了个懒鬼女朋友。”
苏缈听庄春雨一口气说完这么长段话,语速飞快还中气十足,脑海中不免勾勒出对方炸毛的样子。
她温声安抚:“不会的,我妈妈没你说的那么古板。她早年就是做电商起家的,有时候前一天熬夜,第二天能直接睡到下午一两点。”
然后问苏缈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剩点能吃的,她将就对付一下。
苏缈继续说:“你因为工作熬夜睡到中午,可能还没起床,我都跟她说了的。”
“那更完蛋,”但庄春雨压根听不进去这些。她叹口气,“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妈妈怎么看我,而是初次见面,我不能留下那种懒惰形象……”
“你现在不是醒了吗?”苏缈轻轻笑,又换成讨饶示弱的语气,一点点顺毛,“庄庄,她一定要自己先过去,我工作又脱不开身立马回家,我没办法。”
庄春雨才不听她喂迷魂药,衣柜门一关,伸手按掉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抓紧时间洗漱,看来不来得及上个淡妆,再,见。”
电话挂掉后好一会儿,苏缈才从耳边将手机缓缓撤下来。
耳边还回荡着庄春雨方才那声咬牙切齿的“再,见”,她噙着笑意,低了低眸。
紧赶慢赶结束掉上午的工作,苏缈到家时,刚过十二点。
打开家门,就是一幕家庭大和谐的画面。
苏知毓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侧过屏幕,不知道在询问旁边的庄春雨一些什么,庄春雨怀里抱着果切碗,神情很认真地在给她解释。
门开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同步的动作,转头看向玄关。
苏缈弯腰换鞋:“聊得怎么样?”
“很好啊。”
“挺好的。”
屋子里两个人异口同声。
倏尔,庄春雨默默转过脸去吃水果。
苏缈见状,牵了牵唇角,直起腰自如地走过来:“那我们现在出门吃饭?你们饿不饿,我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庄庄你要换衣服吗?今天外边还挺凉的,你加件外套。”
庄春雨一口咬掉牙签上的果切,声音含含糊糊:“哦,好,那我进去加件衣服。苏缈你在这陪你妈妈说会儿话,我马上出来。”
待卧室的房门缓缓闭合上,苏缈才转过头来。她习惯性地抱住苏知毓的胳膊,轻轻撒娇:“妈妈?”
苏知毓望着她笑,洞悉一切的模样:“放心,我就是路过湘城给你送点东西,不打扰你们,午饭后送我去高铁站,我下午还要见厂商客户。”
苏缈放下心来:“好。”
主要第一次就接触太深的话,她怕庄春雨会觉得不适应。
话题揭过,苏缈开始同妈妈闲话家常:“今天不带你吃湘菜了,上次来你说吃不惯这边的口味,我找了一家粤菜馆。”
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缩影,正常的家庭聚餐,正常的相处模式。
或许是因为苏缈在场,饭桌上,庄春雨变得放开不少,她开始主动与苏知毓搭话,两人在“湘城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居住”这一点上,默契达成一致,有很多话能聊。
然后又从宜居话题,聊到娱乐新闻。
苏缈没骗她。
苏知毓真是很特别的一个妈妈,她和苏缈,除了长相,流露出来的外在性格基本没有相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饭后,两人将妈妈送去高铁站。
回程路上,庄春雨一副突然松口气的样子,靠在座椅上就怔怔地发呆。
苏缈含着笑意,余光将人轻轻打量:“怎么样?”
“我洗漱完刚换好衣服,家里门就开了。”真是,从她起床到洗漱完毕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太快太快,做什么都来不及。
庄春雨突然回神,顿两秒,从椅子上坐直,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苏缈:“怎么办,你妈看见我画的那种图了……”
“哪种?”
“那种!”
苏缈想了想,通过庄春雨焦灼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出来到底是什么图。
一时间,表情也是相当精彩。
庄春雨捋了捋长发:“昨晚刚好画到要do的部分,我没关电脑,然后你妈妈说进书房参观一下我工作的地方,碰到鼠标,屏幕直接亮了。”
这场景,和之前苏缈抓包她的时候简直一比一复刻。
要命的是电脑屏幕还真挺大的。
那画面,那冲击感。
苏缈眼睫颤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嗯……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原本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庄春雨却接上了:“确实没什么关系,你妈妈她挺开放的,我都没想到,她看完以后还从艺术方面跟我探讨了一下女同性恋的体位姿势问题。”
“她问我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