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当时如遭当头一棒般的那种痛苦,空洞的眼眶里又泛出更多泪来:“你知道,我是那么相信…… ”
眼看着他说着说着,更多情绪就要刹不住、呼之欲出了,陆建烽及时喊了卡:“今天就早点休息吧,哥。”
他安慰一句:“后面把事情说开就好了。”
又挤出一句:“两个人过日子是这样的。”
就这样,白敏当天晚上借宿在了他这儿。
他今晚将卧室先让了出来,自己睡外面的沙发。
能够预见,明天更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
第二日。家中愁云惨淡。一片阴霾。
毕竟家里出了这种事。
这其中只除了一个人。
悲伤的氛围干扰不到陆建烽。他今天刚好休息在家。
今天白敏竟还是准备了早餐。
一早在沙发上被早餐香气唤醒的陆建烽人是懵的。他转头,看到在那个迷你小厨房里忙碌的白敏背影。
昨天他状态颓成那样,陆建烽是没想到过今天还有这一出的。
好久没见过这种老款的年轻人了。
他是一个从出生就上好了一辈子发条的机器。心是空的,人还能动。伤心了得吃饭,变故了得吃饭。家里有好多张嘴,天塌下来,吃饭要紧。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老一辈人独有的倔。老公出轨一日三餐也得好好吃饭。
吃完早餐,陆建烽借下楼遛周大福之便,在小区楼下见了陆建明。
其实白敏能回来找他这个前夫的弟弟,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就说明整件事情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
他就说这个恋爱脑怎么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和陆建明一刀两断了。这不,还是回来了。
一开始气得那么狠,只能说明他爱得越深罢了。
这次白敏是大惊小怪了点,以后再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陆建明也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头一天找人都快找疯了。
他当时跟陆建烽说起白敏:“他这次是认真的。不单是狗,他的护照都不见了。”
给陆建烽听得当时一脸:?
护照?
护照????
哇哦。
他惊讶的是白敏居然还有那玩意呢。他还用得上那个?白敏在小区楼下里转个圈自己就回来了啊。
更惊讶的是陆建明是认真的。
现在好了,看吧。
不过这边还有新的问题。
坐在小区花坛边,陆建烽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大福自己跟自己玩儿。
陆建明很快来了。
他今天一身便装。人从车上下来,下巴隐有胡青,往日用发胶根根打理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整个人少了些锐利,多了几分疲惫和阴郁。
陆建烽跟他说了些白敏的情况。同时用余光瞟他。
陆建明正在看他脚边的豆柴大福。
那是白敏的狗。连离家出走都要带上的。
“还好吧?”
陆建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陆建明沉默看他一眼。
他眼底挂着青黑,漆黑眼底反射不出半丝光亮。一片平坦空阔的黑,仿佛某种无机质般。
陆建烽则是眼神闪躲。
兄弟俩第一次当面谈及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太亲密了。他道:“就,那天看你去了医院。”
谁知陆建明听完后,冷笑一声。
那一声阴沉得滴水。
听出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味。陆建烽好奇地看向他,同时心中若有所思起来。
哦?
两人随之一起上了楼。
目前战况是这样:
两人间的第一阶段的冷战已经结束。
现在在他家里要开始爆发的,是夫妻俩的第二轮世界大战。
“有什么事两个人好好说。”陆建烽拿钥匙替人开了门:“夫夫哪有隔夜仇。”
这是事件爆发后时隔几天后两个人的第一次碰面。
小豆柴周大福一回到家就立刻摇头晃脑地要去沙发那边找白敏,小爪子哒哒哒的,被陆建烽无情抓住了两只前爪。
大人吵架,小孩子别掺和。
没看到那边什么情况吗。
这个空间里的沉默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头顶。外面是大太阳,但室内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周大福挣扎的细微沙沙声音。
陆建明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早餐,又看向那个同样沉默的人影。
“去哪儿了?”
他张口问。声音略微沙哑。
没有回答。
陆建明的身影走上前。
“出息了啊,白敏。”
高大的男人蹲在垂头坐在沙发上的白敏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
见白敏没有动,他慢慢抓住白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抬头看着白敏的脸时,深邃侧脸上的表情趋于平静。
明明刚刚陆建烽看这人还一副要提刀上楼杀人的模样。如今一见到白敏的人,却又分明是内心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两个人碰到一起,他们之间充斥着一种外人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他握上白敏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重新问一遍:“去哪儿了?”
声音微微沙哑,几分疲惫。
仍旧是没有回答,陆建明继续自顾自地平静说下去:“我这几天总是在担心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消失,连大福都带走了。……”
“你明明知道我会有多担心。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住在哪里啊,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嗯?”
在他来之前,白敏似乎是做好了想要硬气起来的准备。但听见明哥一如从前的熟悉的关心,他原本绷紧的肩膀,此刻隐隐又有要重新垂落下去的模样。
等陆建明一伸出手,靠近了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伏在陆建明肩上哭了起来。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还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一见到他,本就枯竭的眼睛又是发疼地涌出了泪。
“明哥。”
最后,白敏喃喃道:
“我好像继续不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
陆建明听到了这话,他的表情又像是没有听见。
直到白敏又说了一遍。他只是一手抚摸着白敏脑后的发丝:“说什么胡话。”
白敏没有反应,表情麻木地把话说完:“这一次来我也不过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这个而已。”
“现在已经说完了。”他一顿。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们……”
陆建明打断了他:“白敏。”
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反常。抬起头与白敏对视,却是道:“先回家吧。”
白敏摇摇头:“我说了,分……”
“我知道。”陆建明平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仿佛宽慰般地说:“我都知道。走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他揉捏了两下白敏的手:“跟我走吧?”
白敏始终也没有看他。想要抽回手也不能,于是又重新垂下脑袋,别过脸去。一看,许多眼泪又开始窸窸窣窣地从下巴滴落下来了。
陆建明给他擦泪。
两个人身形并不对等,于是当他对白敏低头,像这样轻松哄他,弯下身子时,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缩成一团的白敏笼罩住。禁锢在自己的影子里。
“回去吧。”陆建明抵住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的。”
他手上动作却并不很温柔,抓着白敏不松手。
“回哪?”白敏哽咽地说:“陆建明,回不去了。就在这里,我们分手吧。”
他定定地看着:“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们没法和从前一样了。”
“哪种事啊。”陆建明低声说着,哄人的语气。他掰过白敏的脸:“我不明白。我们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