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他……
还需要了解吗?
区区一个白敏,这不一眼就看到尽头——原先的陆建烽是这么想的。
确实。现在看来,其实他一直都不太了解白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前观察白敏也只是纯粹为了把他赶出去而已。
但至少陆建烽现在了解他的危险性了。从昨天开始。
陆建明,这是娶了个什么回家?
他看向身边,一个和自己一样蹲在花坛边上、一身西装革履的陆建明。
这个人知道白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隐蔽,没什么人经过的位置。最适合蹲守。
早在第一天起两个人像现在这样一起蹲在这个可疑的位置时,陆建烽就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等着。”当时的陆建明回复他。
他侧脸一派专心致志,沉静耐心的神色。
仿佛周围一切杂音都消失,眼睛只盯着前方看。他的人没有丝毫晃动,光线从斜前方切来,在他颧骨与鼻梁的转折处投下一道清晰的影。他眼睛认真地看着前方,眸光专注,沉静。整个侧影凝固成一座静静伫立的雕塑。
这样一直看着,一直到远处拉着大福和买菜车的白敏身影走近了,又慢慢沿着小路走远了,最后一直走进了单元门内。
消失在视线里。
一旁的陆建烽还在狐疑地看着他。
“喂。”
被身边喊声唤回。男人的脸上一副如梦方醒的表情。
片刻后,两兄弟的身影从花坛边边上站起身。
陆建明说:“今天我就先走了。”
陆建明:“明天再来。”
蹲草丛这件事,陆建烽是跟着陆建明来的。
陆建明是本来就在这里的。
陆建明蹲草丛,从很早时候就开始了。比送金条“对不起”早,更是比送花要早。一开始陆建烽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精心策划的计策,蹲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陆建烽直接问他:“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建明:“我就看他一眼。”
这句话,陆建明从第一天起就这么说到了现在。
陆建烽一句“你去医院看过没”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陆建明就是单纯想看老婆了。
陆建烽问:“……看一眼就够了?”
陆建明的回答是:“至少看他一眼。”
他好像只是单纯需要这样每天过来看白敏一眼。
就是这个人。陆建烽心想。他是娶了白敏的人。
在今天之前这句话看上去都让人对陆建明这个人嗤之以鼻对吧,但现在的陆建烽只会逐字学习。
这个男人!可是娶了白敏!
“哥。”
陆建烽冥思苦想着该怎么开口。
在今天之前陆建烽从未曾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对白敏和陆建明的爱情好奇的那一天。
陆建明察觉到什么。在他开口之前,陆建明已经头也不转地忽而开口:“你好像有事要问我?”
不愧是兄弟。
但陆建烽还没想好怎么问。
最后他说:“……哥。白敏很久以前就是长头发么?”
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记忆。告诉他只是记忆出错了。
“很久以前?”陆建明说:“嗯。他是留过一段时间。”
陆建烽:“什么叫留过?”
陆建明说:“我当时真正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寸头。”
陆建烽愣了下。
他还跟陆建明确认:“板寸?”
陆建明想到了什么,轻笑确认道:“贴头皮的,板寸。”
陆建烽一顿。
倒有点难以想象。
白敏是很喜欢自己的一头长发的。
而他自己现在好像也想象不出来白敏留板寸的样子了。
陆建烽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陆建明却反问他:“感兴趣吗?”
陆建明瞧他一眼。
陆建烽抬头望天。
曾经的陆建烽对他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的爱情故事没有丝毫兴趣。都半截入土了。说实在的,他们真的有故事吗?
但现在的陆建烽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
是的。他们有故事。
两个大男人,大白天的一起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上。
今天依旧蹲到了白敏遛狗回家,进了单元门。任务结束。over。
陆建明接了个工作电话。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微微弯下身,单手轻轻拂去西装裤上粘着的草叶。
同样从草丛里站起的陆建烽一脸表情微妙地盯着他。
陆建明你这家伙,都沦落到蹲草丛了这种时候还在耍帅吗?
但或许又不是耍帅。他一直就是这样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家伙。
回复电话里的工作消息时,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理智的正常男人。他一会儿还得回律所接着上班。
陆建烽依旧是那个蹲在原地的姿势,只抬起眼睛,看着他:“你每天上班不是很忙吗?”
“是有点。”陆建明说:“但自从白敏从家里离开之后,我每天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非常多。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多过。就算用工作日程填满了,还是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陆建烽:“我不李姐。”
陆建明:“但是像刚刚那样,见他一面,心里就会踏实点。”
陆建烽,一个生无可恋的绝望的男人,问他:“你怎么不买个望远镜算了??”
陆建明竟然认真考虑了下。
他一颔首:“我会考虑的。”
陆建烽:。
一想到后面陆建明会像个真正的偷窥狂那样拿着望远镜看他家窗户,那个场面,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建烽安静了一下。
但其实陆建明如果真想要每天见白敏他的话,大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他明明有更加方便的办法。
他离开之前,陆建烽还是没忍住喊住了他:“喂。”
陆建烽:“哥,你应该知道你手上还握着他的把柄吧?”
他们都知道白敏最在意的是什么。他自己就还是个律师。这点陆建烽能想到,陆建明会想不到?
因为太多一开始备注“自愿赠予”最后闹得对簿公堂的前车之鉴。而即使“自愿赠予”了,最后法院也容易认定为"附条件赠与",分手时可能会判返还大部分。
换言之,白敏的金镯子正在如同奶油般融化中……………………
陆建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看他。
“没有。”
当时陆建明回头看他,只说:“我没有他的把柄。”
陆建烽眯了眯眼。
白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陆建明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伴儿?
*
最近白敏都已经开始在这儿过上日子了。
此时,他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给小豆柴周大福梳毛。
陆建烽的房子里,客厅没了阳台,但有一面采光不错的飘窗。
阳光洒进来,光束中漂浮着发光的细小金尘。在半空中旋搅着,格外有独属于午后的一种宁静平和之感。
白敏把周大福放在地板上的阳光区域里面。
这小豆柴也是个老吃家了。一看白敏的动作,一块大黄面包子自己就“噗”的一声躺那儿了。巨无敌乖巧丝毫没有反抗的。
陆建烽坐在沙发上,侧头一手支着脸,将一半的脸蛋挤压得变形。他一瞬不瞬地定定观察着不远处的白敏。
白敏手中拿着的赫然正是一把宠物专用的针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