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终于,陆建明或许枯坐一夜的情绪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又或许是是太急于在此刻挽留他回来,陆建明最终了说出了那句:“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从前那么辛苦我们都过来了,我不明白这次有哪里不同了!变的人是你,其实你已经不爱我了吧,是你!你早就想要离开了吧!……”
陆建明已经有些失控:“你明明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白敏重复一遍:“以前那么辛苦都过来了。”
果然,只要人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在等你。
白敏:“以前是我犯贱,不信邪。所以现在尝到后果了。”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能让一个男人为自己收心
共享单车是上不了锁的。也没意义。
是他的错。
白敏:“闭嘴。”
“你说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那我告诉你,就是不一样了。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当时能重新走到一起吗?我们明明已经分开了,但是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因为我家发生的那一次意外,我只得开口到处借钱。可是天灾人祸又是谁造成的呢?又是谁,非得要逼得当时的那个你和当时的那个我走到一起的呢?这件事怨不了你也怨不了我。这都是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我告诉你为什么你最后还是会出轨的原因,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类人。江免说得对。你应该去找他,去找你同类的人,其实你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
陆建明此刻精神失常,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耳边唯一能清晰听见的,只有白敏话里话外他要自己离开的决绝。
他双眼泛红,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狰狞,笑了一下:“照你这么说,意思是如果当年的事情再来一次……”
对面的白敏却没说出承认的话,也没否认。
白敏垂眼,很轻地说:“那就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当初的那种命了。”
话音变轻,变淡,又漠然到变成透明的了。一句话就像是薄薄小小的一片的冰,敷在人心脏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了透明的水。一小滩冰凉。
一片死寂。
陆建明不说话地盯着他的脸看。
这张自己爱怜的、疼惜着的脸。他眼眶干涩,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像是一个最没有尊严的人那样,将自己剖白了,摊开了,铺平了,送到如今的白敏面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敏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我未来可以给你更多。我的一切。什么都……你看看我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一声,嗯?只要你愿意回来。不,只要你肯再看看我就好。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了。”
可惜,不一样了。白敏现在已经从当年的那个家里脱离出来了。说起来,他还要谢谢陆建明。
他从一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变回了一个双眼空洞,表情茫然,动作笨拙的人。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话音里也不再有从前的强势凌厉,他甚至磕巴了一下:“敏。”
“你、你看,你看,我有东西的。我最近去打了一只新的、金镯子。是很好看的样子,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看一眼,你,你是不是不想看了?”
一句话说得歪曲又狼狈。
他惶惑地看着白敏。
白敏望着此时的这个人。
白敏轻声呢喃:“不是。”
陆建明问:“什么不是?”
白敏望着他的脸,那眼神里似有一点疑惑:“不是同一个人啊。”
“如果你真像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真诚和痛苦,你当初根本就不会做出那样伤害我的事才对。”
白敏温柔地说:“你们两个,不像同一个人。”
如此说着,白敏微微偏过脸,似乎是为了将他看得更清楚些,他继续说下去:“还是说,你在当时只顾着自己一时快活就把一切抛诸脑后了,而现在也只是像个耍赖的小孩子那样,不管不顾地,只要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原谅就什么都好。”
陆建明深埋下头,他抹了把脸:“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陆建明以前不懂。但他现在知道了。
他比这辈子的任何时刻都更深刻地尝到了后悔是什么痛彻心扉的滋味。
陆建明下唇颤抖两下,他只剩下本能的挽留和否认:“……敏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有bug之后会修。等不了了这章太爽了我今天必须先发出来(上手扒开所有人眼睛看
◇ 第22章
那天陆建明在离开之前,他站在门边,手握上门把却没有打开门,他回头最后问了白敏这样一句。
“……我们最后会分手吗?”
声音沙哑得厉害,又干涩。像只是一个平静的问句,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不去看他攥得微微发白的手指和轻轻发颤的指尖的话。
白敏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争吵过后,空气总格外安静。
只有光线从窗帘缝隙斜插进来,切开这片沉重的静默。
“不会的。”陆建明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性,他整理好了心绪,自问自答,像是缓慢而坚定地在对白敏承诺:“我不会让我们两个分手的。”
他这才打开门,离开了那里。
关门声之后,耳边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里。
方才激烈的言语似乎并未消散,转而在人的脑子里回响。
陆建明一开门出来,就第一眼看见了蹲在门边、正要站起来的一个陆建烽。
陆建烽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上了,一时卡壳。
他:“谈、谈完了?”
出来的陆建明此时像是换了个人。整个人带着种死气沉沉的疲惫。
从来意气风发的男人,瞳孔是熄灭后的灰烬,所有的光都沉下去了。
没回答陆建烽的问题。他嘴唇动了动,机械问:“……你还没走。”
以他的性格,还以为早就溜之大吉了。他最不愿掺和这些。没想到一开门,人还蹲在那儿。
陆建烽眼神移开:“昂……啊。”
自己其实是不是原本应该离开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关门出来人就自动地蹲在这里等着了。他想看看白敏会怎么做。
也不小心在门外边听完了全程。
所以此时面对一个出来的陆建明,兄弟间略显尴尬。尽管陆建明看也没看他。
安静过后,陆建烽他问陆建明:“那这周六怎么说,还继续吗?”
周六他们原本还有别的计划的。
现在看来好像泡汤了。
陆建明言简意赅:“还是一样。”
似乎半分没有退让的意思。
陆建烽看他一眼。
陆建明离开了。
留下陆建烽独自站在那,唏嘘不已。
犹记得那天两个人第一天特地从自己家跑到他家里来大吵一架的画面。那可真是,他哭他追,痛彻心扉。再看几天,刚刚白敏字字诛心,不留情面,哪有半分最初一开始那样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
要陆建烽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呀,原本计划进行得好好的,这节骨眼上还来这一出……这上哪说理去。
所以说他最不愿意掺和这种一地鸡毛鸡零狗碎的夫妻吵架了。
就像现在,他还得开门进去那个家里。
万幸的是白敏在这方面上比他哥陆建明强太多了。
两人吵架,虽然也会哭哭啼啼,但最后会发现白敏本质上始终都是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上次也是。吵完架这个高精力的老辈子还行动力很强地替他收拾干净了客厅。
也还好是他冷静,不然陆建烽现在一个人还得哄两个。
白敏就是他这种渣攻最严厉的母……父……父亲。嗯。最严厉的父亲。
明明他是当人家弟弟的那个最后却还得替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背负一切,安慰完你安慰他,
那到时候他不得累——
门一打开,一声呜咽。
陆建烽动作卡住一下。
他面色不变,接着刚刚的动作,打开了眼前这扇门。
里面,白敏的背影独自坐在客厅里。
似乎还是刚刚陆建明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气氛仿佛凝固。踏进这里,感受到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和白敏共处同一空间。
白敏侧身坐着,后脑勺对他。脚下的地面上有小片深色水渍。
不是水杯洒了的那种成片的水渍。零落几滴,聚成一小团,洇湿成深颜色。旁边还有几颗零散的。
一看就是刚刚哭的。
世界上有很多种哭。大哭,干哭,嚎哭,静静哭。当时白敏听见声音走近,他扭过一点头来看他。那个角度,他脸上并没有情绪。一片空白。眼神也是空白。
然后,有一滴水,像一只透明的圆胖虫子那样,从这个人的眼球前面慢吞吞地往外钻了出来。
沿着他脸颊往下爬去。
陆建烽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有人是像这样哭的。
真的,当时的画面:就像是虫子那样附在他薄红的下眼睑下方duang地钻出来。越钻,那透明的圆虫变得越大。哦——掉下来了。
下一秒陆建烽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此刻整个人表情都太静了。
显得整幅静止的画面里,倒只有那一颗会爬会动的悲伤的眼泪像是活物了。让人不由想要伸手去抓住擒住它。
还记得先前,两人在那个家里初见面时,陆建烽觉得白敏像个假人。垂敛眉眼时,长得很像个陈旧泛黄的瓷像菩萨。冷的死的假的慈悲。
但这一颗泪是活的。
真得不能更真。
明明白敏哭过很多次。但陆建烽总觉得刚刚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敏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