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烽只好道:“是吗。”
陆建明若有所思,还在看着他的眉毛:“不打理之后,人一下也变得邋里邋遢。我自己又弄不好这些……”
“哥。”陆建烽受不了了。他投降了,无奈看着他道:“别拿我开玩笑了。球球了。”
他言辞恳切,没招了的表情,看起来真是一副被他们俩夫夫弄到烦不胜烦的模样。
陆建明与人对视片刻。
他轻笑一声。
这才没再看陆建烽的眉毛了。
“他真的很会照顾人。”陆建明看着虚空处说道。
这段不咸不淡的对话已经过去了。而陆建烽脚趾还在扣地。
到底给多少个男人修过眉啊! ! !
白!敏! ! !
但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建明。
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
陆建明虽然刚刚跟他玩笑时一派轻松的样子,但实际上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日子。
陆建明仍然把希望寄托到了这一天。对今天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他整个人都很紧张。从始至终就没放松下来过。
今天是陆建明这段日子以来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天。
在陆建烽这个旁观者清的眼中看来,只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罢了。
大家都看得出来今天的结局。只有最不愿意放弃的那个人,还在忙前忙后。一心希冀着。用编织的谎言骗过他自己。
就连刚刚的打趣他的不好笑的玩笑话都像是强弩之末。
这样让人很难笑啊。
他一根烟没抽完,陆建明又已经重新进去了。他现在就是站不住,整个人之急张拘诸,比他当年第一次面试时还有过之无不及。
独自一人留在阳台上的陆建烽已经开始心累。他扭头看一眼陆建明的背影。
这人对今天这个日子真是重视得不行。
*
早在今天之前陆建烽就听闻过白敏这位弟弟的大名。
尽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从白敏嘴里听到的。
白敏:“白俊是我们家里最小的弟弟,从小就非常机灵,在我们家那一片是出了名的长得好。”白敏又说:“我们俊,一表人才,性格也好,上学的时候就很受欢迎呢,很多人追他的。”
白敏叹气:“就是长不大。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让人操心。他小时候真的又瘦又小,瘦得让人心疼。”
渐渐说得连陆建烽都开始好奇这个“最小的弟弟”了。
白敏从回忆里抽出身,回到现实来了。他转过头来看着陆建烽的脸,问道:“你这几天怎么好像话变少了?”
陆建烽不以为然说:“我有么。”
见他也一副爱答不理没什么话说的模样,白敏便没有多问下去了。
小烽性格是这样的,可能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吧。
一想到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跟小霞小俊见面,白敏神情黯然片刻,人也安静下来。又在过了一会儿门外弟妹到来时,很快地强笑起来,站起来迎接。
“他们来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白敏老是挂在嘴边的“你真的很像我弟弟”的白俊到底是有多白俊。
见一见他。看看为什么,同样是当弟弟的,为什么负重前行的只有他自己。他倒是要看看被白敏亲手养出来的哥宝男又长什么样。
白敏还在自言自语:“小俊从小体弱,他工作又辛苦,最近肯定又瘦了……”
正说着,人到了。陆建烽随之看向门口。
第一眼竟没能看见。
因为白俊,他的人差点没从门框里出来。
卡住了。
白敏这是养了个什么出来啊。
肩膀上的斜方肌像小丘般隆起,宽阔的背脊将身后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当他侧身挤过门框时,虬结的臂肌与厚实的胸肌几乎将木质门框撑出呻吟。
一座两米一的肌肉铁塔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俊开口说话,声如洪钟,犹如活张飞再世:“哥哥!”
白敏已经激动起来:“小俊啊!”
他跑到长得跟一座山似的白俊的身边。
白俊:“哥哥,他们欺负你了吗?”
白敏:“没有!没有!好久没见你了,小俊啊……”
白敏疼爱地摸他脑袋的这一幕画面,和谐得都有些诡异了。功夫熊猫阿宝和他的鸭子老爸站在一起的画面知道吗,对,一比一还原。
相比之下,他身边的白敏妹妹白霞就显得正常不少。
鹅蛋脸,眉眼周正,气质干净,眼睛是清澈的杏眼,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沉静些,带着初来乍到的审慎。穿着简单得体,脑后梳着整齐的低马尾。这张脸上的一双眼睛和她哥最为肖似了。两人站在一块就能看出是亲兄妹来。
白俊不算。他个突变种。
白霞和陆建烽这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二人打个照面,白敏偏头低声对妹妹道了声:“他弟弟。”而当白霞看向他时,眼神略顿住一下,又恢复如常。
也晚了。陆建烽已经亲眼看着了她刚刚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妙变化。
这人可就差把“可曾念过什么法学院?”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陆建烽:。
他故意找茬都演不出刚刚那个眼神。
跟她哥真是一个德行。你们一家子都故意的是吧??
白霞便与他招呼道:“陆先生。”
从称呼里已经能看出对他们一家的态度了。客气。又疏离。今天并不是奔着和解来的。
然后就是陆父,陆建明,白敏,白敏弟妹一起坐下来的谈话环节。
他们中间谈判的时候陆建烽没有听。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他中间就寻了个理由退出来了。
无非就是拉拉扯扯来来回回那些话。
他一个人去了楼下待着。
冗长拖沓的一个半小时过后,这场特殊的家庭会议这才结束了。
先下楼来的,是白敏和他的弟妹们。
今天的结果好像已经不言而喻。
结束之后,白霞坚持要白敏跟自己走。
白霞:“哥,我现在已经工作了。当年读书借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差,全部都还给他,你不要担心。”
白霞又努力劝他道:“哥,搬去我那儿吧。我那里房子很大,真的,怎么都住得下……”
一番话说得白敏十分动情,内心直感慨孩子长大了。
但白敏坚定拒绝了:“我真的有地方住!”他似乎反倒还有点怕这个妹妹,声音略略弱了下去,但唯独在这事上态度十分坚持不肯让步,一再强调:“哥不用你们担心!我这么大人了!你们顾好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我有地方、早就找好地方住了!!……”
听他声声笃定反复强调的“有地方住”,陆建烽在不远处听得只是很想点一根。
是的。他有地方住。
虽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别人家弟弟的痛苦之上的。
看到白敏望着他弟妹的侧脸。他侧着脸应答,眼睫垂落扫出浅影,唇瓣微动。和弟妹说话时,脸上线条随之温软下来,眼中满是温情脉脉。
陆建烽点了根烟。
他扭过头。不再看着白敏了。
临走前,还放心不下的白霞频频回头:“哥,你真的确定要一个人?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
还是白敏打断了她:“知道了,知道了。”
白俊是今天的车走。白霞走时带走了白俊。让她哥能专心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他操心。两人约好了回去再电话联系。
与他们依依不舍的告别终于结束。白霞他们打车离开,白敏站在路边目送他们那辆车的背影驶离了很远。直至消失不见。
白敏往回走,在楼下碰见了在小区健身器材那儿闲坐了半天的陆建烽。
和陆建烽一起往回走时,白敏的话题就仍然没从弟妹身上离开过。
“小俊现在的工作,实在太辛苦了,都累瘦了。”白敏心疼道:“我经常劝他,对自己好点,别那么累。但是现在哪行哪业都不好做。他一个小孩子要怎么……”
陆建烽:“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白敏含蓄道:“他是物流行业的。”
陆建烽就懂了。哦。送快递的。
“小烽啊。”白敏说着,凑近过来:“说起来,小烽你是专业人士。现在修车的行情怎么样啊?你现在这种大师傅,工资到手能拿多少呀?”
低声下来,仿佛正在询问什么八卦,或行业机密。
实际上这个老辈子为家里人的工作在探路,寻关系,攀人情。白敏凑近过来时,身上一种熟悉的,干净清香的气息也飘过来。
这个距离的他的侧脸,陆建烽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他垂眼看着白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敏问他:“辛苦吗,挣得多吗?”
对面,陆建烽一双眼睛是幽幽泠泠的黑。直盯着他。忽地怼了一句,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