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卖了房子。最近陆建明替他做得有点多。
“你知道的。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做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陆建明站起身,人转向了白敏。
“对现在的我来说,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陆建明话音很轻:“我只要你好,其他什么别的我都不想要了。”
他这样看着白敏。
终于忍不住般,一侧的手抬起,干活时手上脏,于是他只想用手背触碰一下白敏的脸。
房子里头一声重重的重物坠地声骤然响起。紧跟着是房间里一句夸张的惊吓声:
“啊!”
声响巨大,近在咫尺。白敏的人都被吓得轻轻一震,立刻转身朝声音来源跑过去,怕人出事。
“怎么了?没事吧小烽?”
于是动作被中断了。陆建明那只没触碰到的手滞在半空。
白敏一进房间,看见地上一个箱子歪倒着,旁边的陆建烽只低头捂住自己的一只手,眼睛瞧着地上那箱东西。但也只是那样瞥着而已,人不见有要动的迹象。那手倒是捂得紧密,不肯让白敏看。
陆建烽假惺惺说:“也不知道东西摔坏了没。”
白敏着急上前:“先别管那个了!东西不重要,人怎么样?手没事吧?”
捂着的手的还不肯放开。白敏什么也看不见,更是焦急。陆建烽却还不紧不慢,在那儿淡淡说:“我没事。”
白敏:“什么叫没事?快让我看……”
陆建烽还赌气:“不疼。”
这时候白敏已经从另一头取来了临时医药箱。陆建烽看见,站在他跟前的白敏着急得原地跺了一下脚。
白敏说:“怎么可能不疼呢!刚刚那么大一声,你肯定是受伤了!”
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那只被捂住的手:“快,小烽。听话。”
陆建烽看着他凑近的脸。白敏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就连看伤口的目光都放得轻轻的。
陆建烽:哼。
白敏:“唉。你看,我说的吧。都流血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那人不主动凑过来询问还好,他一问了,所有委屈好像在那一刻悉数全都涌了上来。
陆建烽仍然是不肯看他。
耳边,白敏的声线轻软而温柔:“怎么啦,嘴巴都能挂油壶啦。”
白敏问他:“现在知道疼啦?”
白敏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他微微俯身,指尖捏住受伤的手指。口中呼出的热气时而就会扑在人皮肤上。轻轻清理过后,再温柔地裹上创可贴。他力道轻缓又稳妥,温软得让人心里发颤。
陆建烽就盯着白敏正在替他细致护理的侧脸看。
神情沉静,薄唇紧抿。这会儿整个人的姿态在白敏面前又安静下来了。
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这人平时那种惯有的体贴。
他当然知道啊。哥一贯是这样的,不只是以为他受伤而已。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陆建烽也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这是吸引白敏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一切处理完毕,白敏这才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了。”
他叮嘱:“要小心一点啊,小烽。”
下一秒他松开了陆建烽的手。
温暖的体温随之消失了。原地只剩下那一只空落落的手和上头一道创可贴。
此时的白敏正在收拾起了一地被弄乱的东西。盯着自己包了创可贴的手指。陆建烽反而又不高兴起来了。
陆建烽:“哥。”
陆建烽:“可是我觉得还有点疼。”
没关系。
只要是白敏。要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白敏果真又转了回来:“疼吗?哪里疼?……”
在他的触摸下,陆建烽嘴巴眼看着隐隐又要有挂油瓶的趋势。白敏也不笑他了,给他的伤口轻轻呼气。
陆建烽本来还想说什么。又被白敏一通吹气得,什么话都忘记了。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哥。”
“嗯?”白敏轻轻笑,说:“又撒娇。”
陆建烽望着他的笑脸。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随后是另一个人的嘶声。
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刻板到怀疑是来挑衅的。陆建烽太阳穴突突直跳。而白敏一愣,他直接抓起医药箱就往外跑去。
独留原地的陆建烽脸上浮现了想鲨人的神色。
外面,地上是打包到一半的箱子和散落在旁的美工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白敏也看见了伤口。他跑过去。
男人正低眉凝视着自己被划了一道的手心,神色淡淡没有波澜,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似的。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沉静。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人站在那里处理伤口。
角落堆放着几个半敞开的箱子,那里头都是准备丢掉的东西。
陆建明在里头看到了一抹熟悉无比的颜色。
陆建明还在盯着那边看:“这是那次——”
白敏:“哦,那个啊。”
白敏:“是洗坏的床单。”
被陆建明洗坏的。
某一次,他们床单上有一块小污渍,白敏出门前嘱咐他洗。
陆建明的漂白剂倒多了。拿出来的时候,那块渍是没了,但周围一圈颜色全褪了,像一块疤。比原来更显眼。
后来那条床单放在柜子底下,总共也没拿出来过几次。
再看见时,已经被整齐叠好,放在弃物箱子里了。
白敏:“我之前明明还挺喜欢这条床单的呢。”
陆建明垂着眼:“抱歉。”
白敏没说什么,接着替他处理伤口。
划伤就在虎口的位置,不深。因为是美工刀划的,看起来比陆建烽的伤口还要大一些。
“怎么办?”白敏有些担忧:“你今天还可以继续吗?现在感觉还疼吗?”
陆建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疼。”
白敏动作放得更轻了点。
他便在那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敏细致的动作看,感受着白敏靠近的呼吸,神情安静得近乎虔诚。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他问白敏。
白敏一愣,以为他还在说床单的事,但再又一想似乎不只是床单。
白敏只说:“都过去了。”
缠着雪白绷带的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白敏的手。将他的手轻轻包在手心中,一个承托着的姿态。没有强行握住,没有不放他走。
陆建明:“不原谅也没关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眼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里头还有一点沉在底下的、不敢明说的可怜。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两声,又重又沉,像用拳头砸的。对话被中断,陆建烽声音响起:“哥。”
白敏被提醒了般地,很快收拾好了绷带和医药箱。他说:“我好了。接着干活吧。”
隔着中间的白敏,分别站立在两端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好啊。都算准了白敏吃哪一套。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从头到尾 ,白敏毫无保留,毫无倾向,毫不掩饰。他平等深切冰冷地怜爱着每一个需要拯救和需要帮助的人。他的爱光滑美丽无暇得如同白瓷一般。
陆建烽到现在还在追求着白敏。
但要说他能够从白敏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他也不知道了。
◇ 第38章
白敏一扭头就和陆建烽正在盯着他看的一双眼睛对视上。因为那视线过于强烈直白,他不由看得一笑:“小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陆建烽就默默盯着他的笑脸看。
他既会对那样受了伤的陆建明心软,又会对同样受伤的自己心软。这个人他就是单纯喜欢心软。特么的还是个心软的神。
好消息:遇到心软的神了
坏消息:心软的神对谁都心软
包扎好后便继续手上没干完的活儿。打扫的打扫,搬箱子的搬箱子。
“小心受伤的手。不要太勉强了。”白敏一边干活,一边不放心地道。
他在外面收拾完卫生进房间里,看见陆建烽搬个箱子都搬得漫不经心,心思根本不在干活上。白敏一看就不能放心他。
今天出师不利,好好干着活就出现了两个负伤了。于是等陆建烽搬完一趟回来,白敏拉着他,再次叮嘱:“接下来干活一定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你们两个现在都受伤了。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