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在把他原先书架上的那些书一一码放进箱子里,然后打包。说话时,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语气里带上某种令人窝火的玩味。
陆建烽:“对。”
陆建明:“那我告诉你:不会。因为我从来也没把你放在眼里过。”语气寻常平静如同单纯在阐述一个事实:“等之后白敏搬走了,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啊,抱歉。”陆建明抬起头,看向了他:“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什么意思?陆建烽一时间好像听不懂这人说的话了。他皱起眉,心头莫名一慌。
“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吗?那我再说一遍,听好了。”陆建明一字一句:“白敏很快要搬走了。”
陆建烽表情僵愣,忘了反击,只立刻步步紧逼地追问:“搬走?搬去哪儿?”
陆建明目光定在对方脸上,接下来说出了一句信息量更大的话。
陆建明:“当然是他自己家。”
陆建明:“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卖掉现在这个房子的一笔钱款,一部分钱打了上次那只镯子,另一部分给白敏全款买了一套属于他的小一居。
不够的部分陆建明也替他补上了。就是为了让白敏在离开家里之后,让他至少能够在a市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地方。
这段时间里白敏除了忙碌收拾旧房子这边,就是在忙这一件事情了。所以他才会经常早出晚归那么忙。
陆建烽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收紧了。那一刻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名怒火生起,身侧那只收紧的手却徒然地什么都没攥到,只有空气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陆建明继续道:“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们真的在一起同居了吧?”说到这,他嗤笑一声:“那可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他把那个词又还给了陆建烽。
陆建烽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呵。”陆建烽此时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说我就信了吗?……”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一时等不及立刻想要直接找到哥的人问个清楚,一时想不管其他直接先狠狠给陆建明这张虚伪恶心的脸来一拳头……他感觉难以置信的同时又心生动摇。
万一呢,万一这个人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呢?
白敏真的要搬走了么?甚至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最终脑子里所有乱糟糟的念头都只剩下了那一句很轻的问句。
为什么?
真的。陆建烽这一刻心底里只有这个最单纯的疑问。
白敏为什么要离开?
这件事,从头到尾白敏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到过。
“生气了?为什么?”陆建明搬着箱子,路过他身边时,轻飘飘丢下一句:“我不理解。难道你自己不同样也是准备要回老家了吗?”
不知怎么,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陆建烽胸口只有一股无名火窜起:“放屁!”
陆建明回问:“哦?梁师傅说的也是假的吗?”
看着面前陆建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恍若未觉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来找过我,说让我劝劝你留在a市接着干,说你不管怎么劝,最后只有一句‘要回去’。这也是假的吗?”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为了什么这么生气?”陆建明问他。
他每说一句,陆建烽的怒气就往上蹿一截。胸腔里的火气终是在这一刻冲到了顶点。
同时他发现这一刻自己竟也彻底无话可说。面对着这样一个他此时恨得最咬牙切齿的陆建明。
因为他得承认,陆建明说的都是事实。
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陆建明问他:“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他一双黝黑的瞳仁透出洞悉的冰冷的光。
陆建明:“真的。现在我倒是不能理解了。”
陆建烽却还想辩解什么:“那是!……”
没错,那句话的确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陆建明说的是对的。既然决定了结局是要离开,那么最后谁离开不都一样?
那么自己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这么生气??只是因为陆建明吗?……不。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是在知道自己终将要离开的前提下,陆建烽依然没有停止他的追人行动。不如说,越是到后面,后来的他就越是沉迷其中。而他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不对。
只想着玩儿而不想负起责任的人是他自己。到头来自食其果的人也是他。
……
陆建烽脸上所有情绪在下一秒悉数都褪得一干二净。黑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脸上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怔忡。
他的表情空茫茫一片。也全然忘了刚刚还和陆建明水火不容的深仇。只垂下眼眸,不知道这一刻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纷乱,但不管怎么想,怒火燃烧到最后,最后和唯一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最强烈最不甘心的一个。他搞不懂,所以不想懂了。现在陆建烽只知道一件事。
——他绝对不会让白敏就这么离开。
绝对。
“以前一直说我脑子不清楚的人是你。现在看来,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比我脑子更不清楚的。”陆建明语气一转,眼神森然地看着他:“所以啊,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只会闹脾气了。小烽。”
陆建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淡漠道:“那样只会更招人烦而已。”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陆建烽抬眼看向了他,眸色阴郁得吓人。
……
◇ 第39章 (二更)
整件事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结果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满心以为着今天过后陆建明这块牛皮糖终于再没有理由缠着白敏。陆建烽为此还窃喜。往后剩下的就只有他和哥两个人,再没有无关人等可以打扰了。
这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什么无关人等。从头到尾那个“无关人等”就是他一个。只有他。
对白敏来说,要搬家这种事是可以全程瞒着陆建烽不让他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现在真成“无关人等”了。
白敏也发现了陆建烽的不对劲。
那一天搬家,白敏自己安安静静地专心干了半天活儿后才忽而发现,不兑。
小烽那边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一扭头却看到另一边陆建烽的身影还在如常地干着活,没有偷懒,也没有受伤。干活的侧脸神色看起来似乎没有异样。
真的好安静。
白敏看着他,感觉现在的这种安静和以往仿佛又有哪里不同了。
后来白敏找了机会问他,但也没有得到答案。白敏当时便只以为是小烽又在闹脾气,回家再好好哄哄好了。
那天一直忙到夜里很晚才回到了家里。
一打开门,屋里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扑面而来,没有温度。两人前后进门。一旁安静中只听见门口换鞋的窸窣声响。黑暗仿佛将这点唯一的声响也一并吞没无踪。
白敏伸手开了灯。啪嗒一声。
骤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满屋的漆黑,也照亮了一室冷清。没人说话。空气依旧安静着。刚刚亮起的灯,也没能缓和这阵安静。
白敏先的进门。他先去挂好了钥匙添好了狗粮。
之后他双手抬高,用力往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后揉了揉忙活一整天后发酸的腰,扭头询问沉默不语的陆建烽:“今天累了吧,小烽?”
陆建烽说:“还好。”
白敏又问他:“伤口怎么样?”
“没事了。”
白敏一愣。他顿了顿,转身就要朝厨房走去:“这个点你肯定饿了吧?我来……”
陆建烽:“不用了,哥。”
陆建烽:“我真的不饿。”
白敏站在那,整个人都停住了不动。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天塌了。
小烽居然不饿了。
意识到事态或许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得多。白敏顿时认真了起来,他一时没有轻举妄动,望着小烽此时异常沉静的神色,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答案。
但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白敏先回答他。
此时的白敏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他也不知道小烽怎么了。
不是早上刚生过气了吗,怎么晚上又生气了?
他慢慢走到坐着的陆建烽身边。询问过几句无果之后,白敏逐渐无奈。
怎么有人一天之内连发两次脾气的?谁教的?
他伸出手,单手掐住了这人一边的脸颊肉,把陆建烽的脸拎了起来,朝着自己。白敏此时脸上还在微笑,但那已经只是肌肉记忆在维持礼貌。实则他内心已经有点火气了。
白敏:“你到底怎么了。说,还是不说。”
等了他一会儿。
白敏:“三,二……”
陆建烽看着他。
一边的脸被掐得变形了。奇异的是此时陆建烽眼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一片死水。他垂下眼不再跟白敏对视,声音中几分落寞。
陆建烽:“哥。”
陆建烽:“你是不是就快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