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烽听了,他垂下眼睫,神情安静。没有说话,指节却一时间不自觉地攥了攥。
梁师傅欣慰地道:“比如外头你的那群兄弟们。……草,你现在那是什么眼神?不然呢,你刚刚是还以为我在说谁??”
陆建烽不耐烦地撇过头去:“啧。”
老梁则是在那头对他的低情商骂骂咧咧。骂完后他对陆建烽道:“下班别急着走。外头那些人给你准备了什么,什么惊喜的。”
陆建烽还想说什么:“我……”
梁师傅终于凉凉道:“给你脸了是不是?”
陆建烽:。
梁师傅欣慰:“这就对了。跟他们好好玩一玩。”
还有啊,实在不是他不想给小辈面子。
是这人从刚刚开始就抱着他的破手机看个不停了。
梁师傅看着碍眼,本想眼不见为净算了。但他现在跟自己说着话都能心猿意马的,梁师傅终于忍不住了,探头过去关心询问道:“找什么呢?”
陆建烽:“什么?”
梁师傅继续慈祥道:“没事。还我以为你魂儿丢手机里啦,要不要我也帮着找找?”
陆建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师傅。
他放下了那个手机。
梁师傅还在幽幽地盯着他看。
这小子好像有病似的。自从谈了恋爱以后他就经常这副模样了。
他自己说的是没谈没谈,但就这样子,谁能信呢?乍看之下那张目空一切的臭脸似乎还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得出,陆建烽和从前相比起来是真的变了。
这种变化是十分明显的。甚至让梁师傅感慨他变了个人的程度。
“你啊你啊。……”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子也会有今天呢。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了。
“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老头子如此说道。
陆建烽听完,也没说什么。他垂敛着眉眼,神情安静。
梁师傅从鼻子里哼一声。他一副看透一切的过来人的模样,语气笃定得很:“你小子,以后也是个当妻管严的料。”
*
白敏失联了。
从刚刚开始就消失不回他消息了。打电话过去,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直到自动挂断。说明了不是手机没电。
通常来说他这个点不应该没看手机。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哥第一次跟他失联这么久。
白敏是知道他没安全感的性子的,换做平常早就很快地回复他了。就算当时正在忙别的事,隔一会儿也肯定会回复过来。
陆建烽开始还在心里替哥找理由。可能还在忙,或者没看手机,信号不好。理由找了七八个,对话框还是空的。
失联是一种什么感觉?空白。
空白大得可以容得一切有可能的胡思乱想,同时也毫无头绪。
该不会今天就是他搬走的日子吧?
而现在还在这里的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一眼。
起初周围人只是发觉这个陆建烽今天有点反常,看手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每几分钟就过去,看一眼手机,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回来。然后这个时间间隔还一直在不停缩短。
他的表情上越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越是反而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同事见他这样,趁着抽烟的功夫特地过去问了人一句:“还好吧?”
“什么?”陆建烽还在打电话,他回神瞥过来一眼。
“有事喊我顶班。”
他反常的行为惹得连老梁都坐在办公室里骂他。
老梁这些年岁数上来后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骂人过了,如今一张嘴火力攻击力还是那么强:“陆建烽,你™脑子有毛病就去治!你管一个小时没回消息叫做失联啊?你是谈恋爱啊还是看犯人啊???你下次上班干脆把人栓裤腰带上带过来算了!”
“你现在是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吗?啊?小孩儿都比你懂点事!”
原来是女朋友失联了。
惹得店里那一伙不嫌事儿大的凑一块笑话他。
都当只是他恋爱脑发作,小题大做了。一个两个路过时就这么取笑他:“喂陆建烽,断奶了没?”
陆建烽现在却根本没有空理他们。
焦虑发作的人是没法好好听进去话的。他独自到后面去用凉水冲了把脸,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时,他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目光落在镜中,眼神发直,表情僵硬,一双瞳孔黑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不行了。他对自己道,他好像有点快要忍不了了。
必须得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提前下班。
不,他现在就得下班。
陆建烽直接出去跟梁师傅说了一声就要穿上衣服走人。
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动作很快,然而在刚要准备下班的前一刻就让人拦住在了半路。
此时他不耐烦地还想绕开走,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让人给包围住了。
陆建烽才发现他周围人居然来得这么齐。这分明是早有预谋。每个人脸上无不洋溢着神秘的笑意。
“嘿嘿。”
“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这一刻陆建烽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右眼皮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
同事还在旁边勾肩搭背语重心长:
“我说真的哥们,我都羡慕你有我这样的兄弟。”
“还说什么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遇到我们是你的福气!”
陆建烽也深以为然,自己现在真的好像要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他皱眉用力扒拉开众人:“不行。我现在有急事!……”
扒拉开一个还有一个,不知为何他们将陆建烽围得很紧。
他耐心逐渐消失殆尽。
“喂!陆建烽,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你和你哥不是生日只差了一天吗?你猜猜今天我们到底是把哪一位惊喜嘉宾给请来了呢?哎呀好难猜啊。”
随着故意拉长的报幕话音落下,答案在眼前揭晓了。
大伙跟着起哄,闹哄哄地喊:“你哥来给你过生日啦!”
这一秒钟如果他脸上有一个静止镜头,陆建烽表情就是一整个脱口而出欲西又止的静止画面。
想让他折寿可以直说的。而不是让陆建明来给他过生日。
谁出的好主意,陆建烽真想当面好好地谢一谢他。
不妙的预感在眼前落地成真了。种种情绪积压在胸口,这一秒陆建烽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眼看就要当场火山爆发。
开心你大爷的%&¥%#……
下一秒白敏笑吟吟的声音突然出现:“小烽!我来啦! !”
哦……哦。
陆建烽在即将爆发的前一秒,一切喧嚣的情绪戛然而止。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片刻后,一群人还在嘻嘻哈哈地围着他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好不热闹,一派温馨欢乐的景象。
“怎么样!惊喜吧!够兄弟吧!”
“你那个亲生的哥说他正在外地出差哈哈哈,但是你另一个哥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是要给你惊喜。”
他望着前面捧着一个蛋糕盒子笑意吟吟的白敏。
陆建烽他开心了。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都变得和颜悦色、面目可亲了起来。“开心。”他回答他们道。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人朝这儿瞥了一眼,忽而疑惑:“喂。”
他问陆建烽:“你现在是在脸红什么?卧槽??”
不是,脸红是几个意思?你在害羞个屁啊??
我嘞个雷霆脸红啊。
陆建烽目不斜视地还在看着前方:“用你管。”
早说是这一个哥啊。
原来积压了一整个下午的那样多的焦躁与不安,可以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秒钟,真的,一下子就好了。全都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他整个人都跟着轻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沉在水底许久重新浮出水面那一刻喘上的第一口气。
他心也跟着轻飘飘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前面白敏来给他送过饭。别人问起,陆建烽嫌解释起来麻烦,就说他也是自己一个哥。
有一次还不小心荣获了丧彪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