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你统统都知道了。那你觉得呢?怎么样,现在还要继续下去吗?”
一番话说完,白敏却根本没有解气了的模样。
反而,他越说越激动,胸腔急剧起伏了两下。显然现在是被气狠了。
陆建烽如此动用暴力压制着他的行为很成功地激怒了他。终于,今天的白敏终于对他露出那底下真正歇斯底里、凶相毕露的那一面来。
白敏:“陆建烽!给我松开!听见没有!”
从今天陆建烽变得反常开始他便层层压抑直至现在,这一刻,终于被激怒得露出了獠牙,揭开底下不见天日的、偏执而疯狂的底色。
对。他就是不能原谅。陆建烽平时任何一点离经叛道的迹象都能让白敏生气,今晚的小烽屡次踩在他雷点上,白敏逐渐无法理解这种失控了。
从陆建烽上楼开始白敏看着他的眼神中始终隔着一层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如今也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怒火。
一直死死压抑、从未显露过的狰狞本性。像一道裂开太久的伤口,终于张牙舞爪地在两人面前彻底撕裂。
白敏朝他吼:“我不明白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还能有不满??……”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分手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冷得能结霜。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挣动的动作也停了。
只有呼吸在安静中越来越重。
下一秒,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的、手腕上的力道,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那种死死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撤了。陆建烽撑起身体,现在人也从他身上退开。那种禁锢消失之后,人面前一下子空了许多。
白敏定定看着他的脸。
“又哭什么。”
随着他退开的动作,有什么比血液更烫的东西下雨似的落在白敏脸上,一滴两滴。
他声音晦涩发苦:“……为什么,要随便说,分手。”
他低下头,躲开白敏的视线。侧脸绷得发紧,线条冷硬,却有细碎的水光在眼尾隐现。要不是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湿润,白敏还以为刚刚那是他的错觉。
白敏顿住了。
陆建烽:“哥。”
陆建烽突然说:“不要哭。”
他伸手抚摸上白敏脸侧。
那只手轻轻覆上来。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从他的眼角慢慢滑到耳际,动作很慢,小心得的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力道轻得不像刚才那个死死压着他的人。
白敏下意识:“我什么时候!……”
被他这么一说,白敏伸手一摸脸,才发现脸上湿润冰凉。不知道已经流了多久。
像被那点冰凉烫了一下,他猛地偏过头,想掩饰那点狼狈,胸口翻涌的情绪却似乎怎么也压不住了,逐渐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白敏:“对!因为我恨你!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想放你走! !”
白敏像是干脆破罐破摔了:“谁允许你刚刚摔门走的?谁教你的??你怎么能!……”他猛地停下,喉咙里哽咽一声。
语罢,他崩溃而破碎地道:“你们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到底上辈子欠你们什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欺负我……”
一通暴怒之后,两人算是以一种不怎么和平也不好看的方式,把话摊开来说了。
白敏他也不愿意承认的是,刚刚他如此反常的原因。
他更不愿承认的是,方才所有的反常与失控,那些故意的挑逗,除了愤怒陆建烽对他的违背之外,究其根本,只是因为……怕。害怕失去,所以不愿面对。怕就此失去,所以才不敢面对。他不愿意承认。
说到底,只是因为怕。怕到骨头里。所以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头不讲道理的困兽,以为咬住了就能留住。
几分钟后。白敏揉着泛红的手腕,和一个鼻子塞着纸巾的陆建烽一起,坐在沙发上。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此刻却只剩诡异的平静。客厅的灯白晃晃地亮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白敏低头揉着手腕,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陆建烽的鼻血还没完全止住,纸巾又换了一张。空气如同是凝固了那样,谁都没有看谁。
终于,在他又一次伸手去抽纸巾时,旁边另一只手伸出,替他拿过了那张纸。
陆建烽的脑袋被固定住,他瞳孔移动向一边,定定地看着此时正在替他止血的白敏的脸看。
“哥。”陆建烽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哥。”
白敏沉默半晌。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相信不了。小烽。不是信不了你。”
白敏满心以为他还是原来那个冷静自持、不会动摇的自己,可他的眼眶在发红,他说着“相信不了”,但明明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偏离了,陷进去了,但却还把自己困在一套固执的道理里。
有时候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自我欺骗。尤其是一些老辈子,他们总有自己固执己见的那一套人生道理。
白敏的“我相信不了”,是他最后的盔甲。他不是不信小烽,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有一天也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了一句“喜欢”红了眼眶。
他抬起头,看着陆建烽那张狼狈的、还塞着纸巾的脸,嘴角动了动,他抬起手,温热的指抹腹去他脸侧一点没擦净的红痕。
白敏最后说:“……是我不信我自己。”
如果什么都是假的,人们口中说的话是假的,爱是假的,那世界其实就是第一场骗局罢了。
幸好这世上还剩下最赤诚,至真的,比任何道理都硬,绝对不会说谎的东西。也是最后的底牌。
毋庸置疑。不容争辩。没有疑议的。
一只巨无霸宽面开口吉言碎冰。
白敏一转头就看到他手里的这只东西。不知道陆建烽是突然从哪里掏出来的这样一大块东西——说是镯子,但就快有护腕那么粗了。
俗?到这种一大坨金子的程度,任何人见到它的第一眼都会是倒吸一口凉气而不是觉得俗气。大片夺目的金光直接蒙住了一双眼睛。已经是最极致的大俗即大雅的境界了。
说实话,白敏他的怒火还没熄灭。今天陆建烽敢违背他的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他无法原谅。
但
白敏将头撇向一边,拒绝和他的一切沟通。白敏眼圈泛着红,语气还带着争执过后的沙哑,道:“你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
白敏:“这个镯子的面宽多少?”
陆建烽:“4cm。”
白敏:“。”
白敏还想问什么。
陆建烽:“实心的。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戴空心镯,虚,发飘。还容易变形。”
时间从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过去。
白敏的手就是克重称。上手一掂过,他没有说话。抽抽噎噎了一会儿,才出声,他询问一句:“一斤?”
陆建烽没有回答这个。
只是道:“哥。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我爱你。你相不相信,我都爱你。”陆建烽嗓音发紧,他用力咬了下后槽牙,沙哑发涩道:“我是真的、真的……”
白敏不说话了。
拿出这一样核武器的陆建烽,从始至终表情却不见有什么波动。他只是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敏的脸看,直至这时候才终于泄出一丝颤抖,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像是在等一场关乎生死的判决。
陆建烽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没关系的,哥。你愿意信我这一次,就够了。”
“其他的,”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在做一个很重的,比真金更真的承诺,“以后我都会慢慢证明给你看。”
白敏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颤,像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慢慢地、不太熟练地,松开了。
……
白敏刚刚被弄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扎过一遍,细致地整理好了。重新变回了往日温婉可人,干净温柔的模样。
他的背影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给两人洗苹果吃。
陆建烽在他身边,双手支着料理台。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白敏干活。鼻血也已经不再流了。只是白敏还念叨着,明天要给他多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身旁一阵水开的咕嘟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白敏的养生壶开了。
壶里的红枣、枸杞和不知名的药材片被沸水顶得浮浮沉沉,水的颜色从透明渐渐染成棕黄,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熟悉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盯着那些翻滚的药材看。
“哥,”陆建烽问他:“这个,之后我还要接着喝吗?”
此话一出,空气静了一静。
白敏回头看他一眼。
脸上浮现一种浅浅笑意。他含蓄地,温柔地笑着,有种事后东窗事发,事情被发现了的不好意思。
这些天小烽一直在喝的黄芪水,性温温补,体质偏热者过量引用可能会加重内热,导致引发流鼻血。
是白敏发觉他这几天偶尔会有心不在焉之后,特地多煮给他喝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还始终一言不发、乖乖配合着。
随手按下养生壶的电源开关。
陆建烽回到白敏身边。
他知道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段有毒且上瘾的关系。但他愿意为此甘之如饴。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吻了。嘴唇贴上的时候,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安心的。动作轻轻,像只是在确认对方还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今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