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盛澜拉开那个蓝色的罐头,将里面白色的粘稠液体倒入碗中,再加上点水搅开,最后依次淋在三份八宝饭上。
“这要加上炼奶才有灵魂。”盛澜把完成的牛奶八宝饭推到陆锦一面前。
牛奶泡饭,陆锦一确实是第一次见,他有点不敢想象这个味道。
他轻轻将一小块沾着奶的糯米送入口中,味道十分柔和,糯米吸收了炼奶的香甜,炼奶中和了糯米的黏腻。
再尝一口带着料的,红枣清甜,豆沙绵软,混着奶香,又增加了新的风味。
“还不错吧。”盛澜看着陆锦一小口小口地享受甜点的样子,弯了嘴角。
陆锦一几乎要融化在这份甜蜜软糯中:“嗯。”
海上的风暴越来越近,却不影响银沙湾的宁静甜蜜。
“李芷晴,你今天怎么回事?”盛澜看向女孩。
陆锦一也发现了,今天的李芷晴格外沉默,勺子戳散八宝饭,泡在牛奶里,没怎么吃。
“没什么。”李芷晴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盛澜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那个店员小哥的事?”
“啊啊啊,”李芷晴双手抱头,“别提了。”
“什么店员小哥?”陆锦一问。
“她家隔壁书店的店员。”盛澜帮忙解释。
陆锦一大概了解情况了,这副模样,八成是心上人。
李芷晴吃了颗蜜枣,闷闷道:“我刚才去给他送八宝饭,书店里居然新来了个店员。那个姐姐又白又瘦,个子小小的,穿着白裙子,笑起来超级可爱。”
“然后呢?”盛澜问。
“然后?然后他们关系很亲近啊……”李芷晴将盘子推到一旁,趴在桌子上。
陆锦一安慰道:“同事嘛,一起干活很正常。”
“嗯……”李芷晴无精打采地回应,“早知道就去隔壁书店兼职了。”
盛澜说:“谁之前说要和我一起把汀澜做大做强的?在老板面前想跳槽。”
“哎,”李芷晴叹了口气,“我想跳槽还跳不了呢,人家不招人了。”
“没事啊,你也离他很近的,就在隔壁,可以时不时去找他。”陆锦一试图安慰女孩,不过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的他,说出的话相当苍白。
“算了,我自己多喝点茶,下下火吧。”李芷晴心不在焉,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另一只手竟直接扶在了茶壶底部。
她被烫得一激灵,手一歪,茶水淅淅沥沥,倒在盛澜的身上。
空气突然凝固了,陆锦一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李芷晴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盛澜也保持着想向后躲避却被椅背挡住的姿势。
“啊——”李芷晴的尖叫声打破凝固的空气。
盛澜从椅子上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掀起T恤,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腹部,此时,腹部的皮肤已经被烫得有些发红。
“怎么办怎么办,”李芷晴慌乱道,在店里窜来窜去,“冲冷水?冰敷?医药箱呢?”
“李芷晴!没事了!”盛澜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那一边,盛澜坐在厨房,陆锦一将洗菜池上方的水龙头拉出来,正在帮他冲冷水。
水顺着腹肌的线条流下,将裤子也打湿了,他暂时顾不上这么多。
“盛澜哥,对不起……”李芷晴心虚地扒在吧台上,没有走进厨房。
“没事,幸好茶水不是很烫,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别放在心上。”盛澜冲了会儿冷水后摆摆手,转身上楼。
李芷晴顺势在吧台边坐下,双手捧着脸,懊悔不已。
“没事,不严重。”陆锦一坐到李芷晴身边,“没事的。”
李芷晴闷闷道:“嗯。”
看女孩这副样子,陆锦一试图找到一个话题,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盛澜的那个纹身,你知道吗?”他问。
“知道啊,我应该没烫到他鸟吧。”李芷晴甚至没力气抬头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锦一哭笑不得,“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纹这个纹身,感觉不太符合他的性格。我有点好奇。
李芷晴终于有了点精神:“这个纹身应该是盛澜哥大学的时候纹的,他那个时候在我们这老有名了。”
“有名?”陆锦一疑惑。
李芷晴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翻翻,许久,才找到了那张照片:“你看。”
照片里的人是盛澜,一头卷发比现在长一些,被染成鲜艳红色,露出的耳朵上戴着数不清的银饰,闪烁耀眼光泽。
拍照时的镜头离得很近,几乎是怼在他的脸上,闪光灯将他的脸照得很白,甚至有点曝光,背景只剩一片黑,看不出在哪。
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瞪着镜头,眼窝的阴影下,是漂亮的眼睛。
双眼皮线条流畅,睫毛卷翘且长。深棕色的虹膜在闪光灯下能隐约看见些纹理,浅色纹理围绕黑色的瞳孔散开,像烟花一般。
就像是这张照片上的人带给他的感觉,绚烂,张扬。
这和陆锦一印象里的盛澜完全不同,比起天上的烟花,他觉得自己认识的盛澜更像是烟花下的湖水,沉静,温柔。
不过也是,湖水本就深不见底。
“这是他大学的时候?”陆锦一问。
“嗯。”李芷晴点点头,“看不出来吧。”
“真是看不出来,咱老板以前这么狂野。”
“这可是他中二时期的黑历史,我悄悄在朋友圈存的,现在早删完了。”李芷晴暂时忘记了烦恼,捂嘴笑道,“千万别告诉他嗷。
见李芷晴恢复精神,陆锦一忍不住一起笑起来,女孩的烦恼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盛澜下楼时,正好看见两人坐在吧台旁,脑袋凑在一起,笑个不停。
“怎么了?”他问。
两个人瞬间止住笑容,齐刷刷地冲他摇头:“没有!”
盛澜扯了扯刚换上的T恤,一头雾水:“你们俩乐什么呢?看我被烫了很开心吗?”
陆锦一看着站在面前的盛澜,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和刚才看见的那个红发男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们瞒着我有什么秘密?”盛澜问。
“你不也不告诉我昨晚的事,”陆锦一学着盛澜的语气,“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盛澜无奈地笑道:“怎么还记仇呢,昨晚真没发生什么,我们都喝醉了。”
什么情况!?李芷晴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这下她彻底不郁闷了。
第16章 酱黄瓜
“昨晚怎么了?”李芷晴问,眼睛闪闪发光,她只记得前夜分别前,盛澜扶着喝醉的陆锦一离开的背影。
“真没什么。”盛澜收起桌上的空盘和茶壶茶杯,“你们俩没事了就快走,晚点可能要下雨了。”
“什么啊?”李芷晴追问,她看见盛澜不自在的神情和陆锦一泛红的耳尖,已经认定事情不简单。
“没有。”盛澜冷脸看着李芷晴,“快走。”
见盛澜铁了心不愿意透露,李芷晴撇嘴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再追问,和陆锦一结伴离开。
陆锦一和李芷晴并排走在路上,莫名有些尴尬,这种事情居然被她发现了……幸好她没有向自己追问。
“陆锦一——”没走出多远,盛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陆锦一回过头去,正好看见盛澜向自己跑来,微卷的黑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个你带着,李芷晴给的还有多。”盛澜跑到陆锦一面前,将两碗八宝饭塞到他手里。
“行了,快回去吧,过几天见。”盛澜笑道。
不等他说什么,盛澜向后小跑了几步,朝他笑笑,挥挥手告别后转身跑回店里。
李芷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盛澜看陆锦一的眼神,脸上浮现出笑容,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
“咱快回去吧,陆哥。”她道。
陆锦一抓着两个塑料小碗,走上石阶,一旁的人家也纷纷做好了迎接台风的准备,门口的空地空空荡荡。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盛澜的笑容,笑得弯弯的眼睛,缓缓与照片上那个少年凌厉的眼神重合。
盛澜的过去偶然间在他面前短暂铺展开,心底的好奇如潮水般翻涌上涨。
盛澜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与现在截然不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锦一想知道。
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别人的私事,他不该过问的。
陆锦一和女孩告别,在路口处转弯,打开民宿大门,将这一切归结于八卦心作祟。
冰箱里摆着一碗八宝饭,下面是盛澜提前准备好的菜。
窗外的雨已经连下了两天,台风在今天正式登陆。
窗外传来隐隐的呼呼风声,还有雨水砸在树上,地上,窗上的声音,交杂着传入屋内。
陆锦一窝在床上,台风刮来的假期已经到了最后一天,他已经两天没有出门,没有见人,没有去汀澜。
也许是因为在祭海那晚的混乱中受凉,在彻底闲下来的这两天,不用赶着去汀澜工作的这两天,感冒缠上了他。
昏暗的光线,细碎的白噪音,带病的身体,还有刻在血脉里的,恶劣天气下减少活动的本能,无一不指示着雨天是适合睡觉的天气。
但陆锦一睡不着。
银沙湾的一个多月,从春末走到初夏,失眠的症状只能说是略微得到缓解,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药物的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