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糕是用酒酿恒温十几个小时发酵的,所以会有点微酸。”盛澜边介绍,边递了瓶矿泉水给陆锦一。
瓶盖已经被拧开一点,很轻松就能打开,陆锦一喝了口水,吃完剩下的半块糕点。
肩膀突然被拍了下,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盛澜的视线,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们换个位置。”盛澜道。
两人是并排而坐,位置没什么差别,陆锦一一头雾水,但还是起身,和盛澜交换了位置。
椅子上还残留着盛澜的余温,他不自在地扭了扭,不断调整坐姿。
船还没有到,点心也吃完了,雨棚里再次陷入安静,几个家属不再坐着,而是站在雨棚边缘,伸着脖子看向海的方向。
陆锦一坐在后方,低着头,双手捻着外套的衣角,外套的主人此时就坐在自己身旁,他的心跳很快。
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换位置的意图。
盛澜坐在自己的左方,替自己挡住了风,还有夹在风里的细密雨丝。
心跳越来越快,叫嚣着主人心底的情绪,陆锦一忍不住开口:“盛澜。”
“嗯?”盛澜侧头看向他。
陆锦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走进雨棚里的男人打断:“船很近了,五分钟!”
家属们瞬间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撑着伞离开雨棚,向码头去。雨棚下只剩下盛澜和陆锦一两人。
陆锦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盛澜,我……”
对方却突然打断了他,盛澜拿起伞,道:“先去码头吧。”
◇ 第30章 巧克力
“啊?”陆锦一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盛澜塞了把伞。
“先去接李叔,”盛澜撑开伞,边向外走边说,“再等等,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对陆锦一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看着男人的背影,陆锦一只能撑伞跟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再次被憋了回去。
凌晨时分,码头却格外热闹 ,大灯照亮面前的海域,几辆救护车已经在一旁停好待命。
家属们撑着伞站成一排,伸着脖子看向大海,显然,此时他们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海和一阵阵带着白沫的浪。
陆锦一站在盛澜身旁,两人只是安静地并排而立。身后是白灯为两人打出被拉长的阴影,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陆锦一看着盛澜的影子,雨伞的阴影盖住头和肩,往下是自然垂着的右手,有力的右手做什么都利落。
再往一旁,是盛澜的腰腹,宽松的T恤挡住了下面的肌肉,但陆锦一能想象到,结实的肌肉,还有腰侧振翅的飞鸟。
再向下,是盛澜的腿,长,直,且有力的双腿,被宽松的运动裤包裹。
影子突然动了下,陆锦一吓得抖了一下,像是偷窥被抓包般心虚。
“好像要到了。”盛澜向前几步,对着远处眯起眼睛。
“是吗?”陆锦一走到盛澜身边,踮起脚,眯眼看去。远处的一片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光亮,似乎是渔船。
“是那个吗?”陆锦一问。
救援队的人回答了他的问题,救援队的男人大喊道:“要来了!要来了!救护车!”
码头上立马乱作一团,家属们踮脚探首试图看清,雨伞摇摇晃晃地撞在一起。
渔船的影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先是闪烁的灯光,救生衣上的反光条,然后是船的全貌,在岸边大灯的照射下,甚至能看清甲板上挥手的人。
家属开始大喊,甚至夹杂着哭声,甲板上的救援人员也呼喊着回应,最后的一公里,显得格外漫长。
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搬来担架,站在一旁待命,陆锦一退到旁边,不想妨碍到他们的工作。
“帮我拿一下。”盛澜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陆锦一回头,接过盛澜手里的雨伞,此时,男人已经穿上了救援人员同款的黑色雨衣,兜帽低垂地压着,没挡住男人的笑脸。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盛澜就小跑着离开,陆锦一看着他到岸边,安抚家属,让他们散开,空出救援通道,随后与救援队的人确认流程。
他抓着盛澜的伞,折叠伞上残留的雨水打湿指尖,又湿又凉,种种情绪如面前的海浪般,冲上来,退下去,一下又一下,搔着心底。
提前开通了绿色通道,港口已经完全空出,马达的轰鸣声渐响,船很快靠岸。
甲板上的人抓着抛缆枪,缆绳发射,落在码头上,盛澜最先上前,救援人员也很快围上去,几人一起将缆绳系在揽桩上固定。
船刚停稳,甲板上的救援人员扶着渔民走出来,在海上迷失了几天,难免虚弱,第一个渔民被搀扶了走到甲板边,被码头上的人接应着下船。
落地的瞬间,那中年男人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被盛澜一把扶住,走到担架旁坐下。
盛澜返回船的方向帮忙,陆锦一赶紧凑上去,为担架上的人撑起雨伞,和救援人员一起向停在一旁的救护车去,他看见男人眼角泛着的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谢,谢谢……”担架上的男人嗓音沙哑,不断含糊地重复,即使身体并无大碍,持续的焦虑恐慌也让他们不堪重负,此时已经说不出话,走不动路。
家属们也反应过来,围上去为自家的人打伞,跟着坐上救护车。陆锦一回到船边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人,只剩下李芷晴的父亲。
他站在船边等待,却没有看见李叔在搀扶下走出船舱,而是被两个救援人员半抬半抱地转移出来。
陆锦一心里一紧,就看见盛澜从他身旁掠过,快速跑到船边,男人强壮有力,没要别人帮忙,一个人就横抱起了李叔,直接向救护车跑去。
风刮掉他头上的兜帽,雨水打湿卷发,顺着眉骨流下,让他眯起了眼,陆锦一跟着盛澜一路小跑,帮二人撑伞挡雨,直接蹿上了最后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发动,医护人员为躺在中间的男人连接上心电监护仪,用保温毯包裹起其他部位。
“昏迷应该是因为有点失温,别的数值都还行,问题不大。”戴着口罩的医生向两人道。
陆锦一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盛澜,车里空间小,为了防止妨碍到医护人员,男人依然穿着雨衣,正尽量缩着身体,不让自己身上的雨水沾在身旁人的身上。
“把雨衣脱了吧。”陆锦一道。说完,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他直接伸手,开始解男人胸前的扣子。
盛澜吓了一跳,一边向后靠,试图躲开陆锦一的手,一边自己飞速解开雨衣。陆锦一转头向医生问:“车上有毛巾吗?”
拿到毛巾时,身旁人已经脱下雨衣,将其叠成小小的一块捏在手里,陆锦一将毛巾递过去:“快擦擦。”
湿到滴水的卷发终于碰上柔软的毛巾,盛澜“呼啦呼啦”地胡乱擦着头发,此时,陆锦一才看清,盛澜的身上湿了不少,T恤一块块地贴在身上,透出肌肉的轮廓。
陆锦一抿了下嘴,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将视线转向别处,窗外的街景他已经有些熟悉,救护车就快到医院了。
车一停下,陆锦一和盛澜立刻跳下车,站在一旁看着李叔被转移到担架上,随后一同推着担架车向里面小跑。
颠簸中,李叔恢复了意识,眯着眼睛,伸手轻轻碰了下盛澜搭在担架上的手。
“人醒了!”盛澜一边向其他人喊,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李叔的手臂。
担架车在急诊室门口停下,他们是最后抵达的,其他家属都已经将家人送进去,坐在急诊室门口等待。
李家的三个女人在此等候多时,清婆婆甚至还穿着病号服,是从住院部赶来,她们立马围了上去。
担架上的男人看见家人,一双眼睛泛着水光,嘴唇翕动,艰难地沙哑道:“……鱼都没了。”
渔船出了故障,是被救援船拖回来的,为了减重加速,船上的鱼自然全部都被丢下。
清婆婆率先反应过来,推搡了下男人的肩,骂到:“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鱼?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没事,没事,让他进去,医生要做检查了。”李芷晴赶紧扶着奶奶后退,老人的血压刚恢复,此时不能再激动。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李叔被推进去,外面只剩下一群惊魂未定的家属。
李芷晴扶着清婆婆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老人还生气地在念叨:“这人真是越大越糊涂,做这行不就是这样,靠天吃饭他还想怎么样!”
“行了,人没事的,我刚在路上问过医生了。”盛澜过来对老人道,随后偏头向李母,“姨,你先带婆婆回去休息吧,让李芷晴留在这处理就行。”
临时从住院部出来,清婆婆本就不能待太久,李母顺势直接带着老人离开。看着老人一步三回头地走远,盛澜才松了口气,坐下缓会儿。
“陆哥,你这衣服?”李芷晴早就注意到,此时才悄悄发问。
陆锦一脸上一阵发烫,装作随意道:“海边有点凉,我就借来穿一下,盛澜他……”说着,似是心虚,他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这一看,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连心跳似乎都放缓了几分。
盛澜双手抱臂,靠着椅背,眼睛已经闭上,头发还没干透,贴在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得差不多,被布料裹着的胸膛顺着呼吸微微起伏。
现在已经是清晨四点,男人忙前忙后,全程开车接送,包揽了安顿家属的活,又在码头帮忙接应,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陆锦一侧头看去,盛澜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眼下一片青黑,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陆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就行了。”李芷晴轻声道。
陆锦一点点头,又想起盛澜的车此时还停在码头,便打开打车软件,这种小地方,这个时间,显然很难打到车。
“你们骑我的车回去吧,挤是挤了点,先凑合。”李芷晴伸手掏兜,将一串钥匙塞到陆锦一手里,还有两颗巧克力。
盛澜坐着眯了会儿,稍微恢复了精神,一睁眼,视线正好撞上陆锦一的眼睛,对方此时蹲在自己面前,这个角度看去,显得眼睛更圆更大。
“回去歇会儿吧,人都没事,李芷晴已经去诊室里看人了。”陆锦一轻声细语,格外温柔。
盛澜轻声“嗯”了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接过陆锦一递来的巧克力。
“这个还挺好吃的。”陆锦一走在他前方,头也不回道,语气比平时紧绷了些。
盛澜还有点懵,跟着人家往外走,一边顺手将巧克力塞进嘴里,巧克力被捏了会儿,微微融化,一进嘴里就被轻松抿开,丝滑又香醇,化出满嘴甜蜜。
清晨四五点,医院里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地掀开帘子走出,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陆锦一突然回头喊:“盛澜。”
嘴里的香甜还未散尽,面前的人此时靠的很近,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对方的眼睛,盛澜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加速,瞬间清醒过来。
“别……”他的话没说出口。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陆锦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 第31章 像晴天像雨天
盛澜嘴唇翕动,没有立马回应,过了会儿才道:“别站在门口,过去说。”
说完,他拉着陆锦一的手臂,走到一旁的檐廊下。
清晨四五点,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熄灭,盛澜能看见陆锦一的脸,眉尾垂着,不敢看他,嘴角耷拉,不敢说话,怕是觉得已经失败。
“陆锦一。”盛澜喊。
“嗯。”陆锦一轻声应道,背靠着墙,低头看着鞋尖,像是被老师揪出来谈话的乖学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又羞又恼,小小的发旋,泛红的耳尖,处处透着可爱。
盛澜站在檐廊的另一边,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人:“你看着我。”
陆锦一老实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表情简直视死如归。
盛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了下,随后弯腰靠近,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进,只剩下四五十公分。
陆锦一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后仰头,却靠在墙上,再也躲不过。
“我都快三十岁了。”盛澜看着面前人道,将手搭在一旁的墙面,挡住了陆锦一走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