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一抿了下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坐在一旁的德牧打断。
小福突然起身,扑在盛澜的身上,被寄养在邻居家两天,对主人的想念夹杂着怨念,全部凝聚在这一猛扑中。
盛澜蹲在地上,七八十斤的狗子像辆小车般撞过来,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后倾,被小福踩在脚下。
向来稳重靠谱的盛澜竟然被自家的狗撂倒,陆锦一忍不住笑出声来。盛澜推开身上的狗,也一起笑起来。
陆锦一从沙发上起身,向盛澜伸出手,地上的男人愣了下,才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体温交融,陆锦一将盛澜拉了起来,等对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手。
“我没有后悔,”陆锦一微微偏过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陆锦一继续道:“你不用睡沙发,没关系的。”
说着,陆锦一的耳朵,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可牵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这个样子,”盛澜轻笑道,“我真的会舍不得放手的。”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小,而他的耳边又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填满。
“没事,那就不睡沙发。”盛澜伸手揽过陆锦一的肩膀,带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很宽敞,不仅有淋浴间,还有浴缸,浴缸旁的百叶窗开着,天光漏进来,能看见大海。
“天都亮了,冲一下赶紧休息吧,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下,换下来的衣服我立马洗了烘干,睡醒就能穿了。”盛澜替他打开淋浴间的门,简单介绍了架子上瓶瓶罐罐的洗护用品,就转身离开。
陆锦一点点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听见身后传来盛澜的声音。
“对了,”盛澜已经走出浴室,又杀了个回马枪,只剩个脑袋探出来,“内裤你想要三角的还是四角的?”
那个瞬间,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脑门,陆锦一觉得自己的头顶说不定都在冒着热气,他结巴道:“……都,都行。”
回应他的,只有盛澜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嘴上这么说着,盛澜还是给他拿了新的内裤,热水融化紧绷的精神,宽松的T恤挂在身上,睡裤的裤脚卷起两层,陆锦一头顶着毛巾走出浴室。
盛澜抓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一边道:“头发吹干之后就先睡吧,我把衣服洗了就来。”
“那个,”陆锦一猛猛用毛巾擦头发,“那个我洗了……不能放洗衣机里。”
盛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其实我来就行的。”
“不需要!”陆锦一直接帮盛澜关上了浴室门。
小福在腿边绕来绕去,不断嗅闻,显然是察觉到这个人染上了主人的气味,新奇得不行。
陆锦一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敷衍地回应了下狗子,就一脑袋扎进卧室里。
盛澜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近几年重新装修过,像是两间房打通的样子。陆锦一走过散落在房间一侧的哑铃,腹肌轮和些叫不上来名字的小器械,走到房间内侧的里间,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定睛看清,才发现那个人影竟是自己,盛澜的卧室里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一大面全身镜映出他的影子。陆锦一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里面,空间不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柔顺剂的味道香香的,是盛澜身上的味道。
吹风机提前放在窗旁的桌子上,陆锦一站在窗边草草吹干头发,外面的雨没完没了地下了两三天,现在终于停下,没了雨雾的阻挡,窗外的风景变得清晰,大清早,海滩没有人,倒显得静谧。
陆锦一放下吹风机,伸手拉上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卧室里瞬间从白天变为夜晚,他掀开被子,又松手放下,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夜,但他不太有睡意,这里到底是盛澜的地盘,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猛兽的巢穴。
卧室门突然打开,光也漏了进来,“巢穴”的主人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
“你先上床吧,哪边舒服睡哪边,我吹个头发。”盛澜拿起吹风机,为了不吵到人,又出了房间。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陆锦一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一边,初夏的被子已经很轻薄,盖在身上没什么安全感,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很快,卧室房门打开又关上,床轻微抖了一下,盛澜也躺了上来,陆锦一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不好意思偏头看人。
“那就睡了?”盛澜轻声问。
“嗯。”陆锦一轻声回答。
陆锦一悄悄用余光看向躺在身旁的人,对方同样穿着T恤睡裤,平躺着,什么都没盖,摆成一个“大”字形闭着眼。
此时,陆锦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整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没有分给男人分毫,他赶紧将压在身下的被子翻出来,轻轻搭在盛澜身上。
“没事,你盖吧。”盛澜的声音突然响起,陆锦一被吓得一哆嗦。
盛澜翻了个身,面对着陆锦一的方向道:“我不冷,你盖就行。”
已经入夏,对自称“皮糙肉厚”的盛澜来说,这被子不是非盖不可,更何况,他新上任的小男友似乎相当紧张。
“还是盖点吧,”陆锦一那被子盖住盛澜的腰腹部,“肚脐眼要盖上。”
盛澜笑了下:“好好好,快睡吧,我真的好累了。”
“嗯。”陆锦一平躺着闭上眼,试图入睡,五分钟过去,依然清醒,他翻了个身,正好与盛澜面对面。
男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卷翘的睫毛垂着,胸膛跟着呼吸起伏。鬼使神差的,陆锦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盛澜微翘的鼻尖。
“还不睡,睡不着吗?”盛澜突然开口,气息全部喷在陆锦一手上。
“我马上睡了。”陆锦一吓了一跳,翻身转为平躺,闭眼努力酝酿睡意,肩膀突然传来触感,是盛澜。
盛澜伸出只手,此刻正轻拍着他的肩膀,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陆锦一突然想起了祭海仪式的那晚,盛澜一只手伸向他的姿势,应该也是因为睡前在拍自己的肩。
“为什么要拍?”陆锦一轻声问。
“拍拍就能睡着了……”盛澜的语气有点含糊,他真的太累了,他要睡着了。
陆锦一依然平躺,任由盛澜拍拍他的肩,听着窗外的水流声,竟真生出了睡意,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陆锦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旁的盛澜不见踪影,他坐在床上,还有些恍惚。
没有失眠,没有多梦,没有惊醒,一闭眼又一睁眼,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身体不酸,眼睛不涩,这样的好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让人想不起来。
他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窗边挂着的风铃,由各色果壳制成,用麻绳串着,朴素又原始。
陆锦一靠坐在窗框,伸手拨了下那串果壳风铃。那声音不像是玻璃或陶瓷风铃般的清脆,反而是意外的温润,像是细细的水流声,如溪流般的汩汩流出。
刚才睡前听到的水流声,应该就是来源于此,不得不说,是让人安心的声音。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盛澜突然开门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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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茭白
“抱歉……”陆锦一赶紧收回手,盛澜由外婆带大,对他的意义肯定不一般。
“没事。”盛澜将烘干好的衣服放在床上,“我小时候老拿它甩来甩去玩,都摔碎好几个壳了。”
陆锦一眯眼看去,还真有几根麻绳上缺了果壳,他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个声音很好听,让我睡得很好。”
“那太好了。”盛澜抱着自己的衣服走进衣帽间收拾,像是平常般自然,尽量减少小男友的紧张局促。
陆锦一没有跟进衣帽间,依然靠在窗台,他没有说,不止是风铃,还有盛澜,盛澜轻拍的大手,盛澜身上的味道,让他睡得很好。
盛澜收拾完衣服就下楼做饭,把房间留给陆锦一自己。窗外无风,风铃没再响起,屋里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陆锦一坐到床边,看着窗外愣神,接连的雨天过去,今天终于放晴,云层压着天空,虽然没有太阳,天也比前几日亮了不少。
他放松身体,向后躺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距离休学离京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明明每天的日子都是慢慢的,转眼间就过了这么久,久到他习惯了这里湿润温暖的空气,久到他满眼都是这里的那个人。
烘干好的衣服就在腿边,整齐地叠成方块,陆锦一伸手抖开自己的T恤,看了几秒,又默默地叠好放回去。
他其实还挺喜欢穿着盛澜的衣服的,虽说大了点,短袖的袖口快到手肘,睡裤的裤腿也需要卷起,但这种松松垮垮的感觉意外地带来一种放松感,是一种被包裹却又不紧绷的感觉。
自己的衣服被留在卧室床上,陆锦一走到客厅,正好和满脸震惊的德牧面面相觑,它是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第一个发现恋情的生物。
“小福啊,你是只好狗狗……”陆锦一蹲下搓搓狗子的脑袋,自顾自地念叨讨好,“可不要和别人说哦,别的狗狗也不行。
初次恋爱,心里难免羞涩,更何况恋爱对象是谁盛澜,他不排斥同性间的恋爱,不代表其他人都会接受。
狗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福很快就忘了目睹他从卧室里出来的惊讶,享受了会儿抚摸,轻松地回到狗窝打盹。在楼上待着也没事做,陆锦一干脆下楼找盛澜。
“衣服不换吗?”盛澜在厨房忙活,却第一时间听见了他下楼的动静。
“没事,就先这样吧,”陆锦一提了下睡裤,几步跳下楼梯,小跑到吧台前,“中午吃什么?”
盛澜指了下摆在一旁的食材:“茭白炒肉,炒白菜,再蒸条鱼,都是我刚去市场买的,挺新鲜的”
“茭白?”
盛澜将一株茭白递到陆锦一手里,他低头打量起来,盛澜已经提前处理清洗过,外侧沾着点水珠,形状有点像竹笋,手感光滑温润,颜色是带点黄绿的白。
“这个就是茭白啊……”陆锦一边把茭白放回去边念叨。盛澜手上的活停下,抬头看着陆锦一,突然笑了下。
“怎么了?笑什么?”陆锦一问。
“没什么,”盛澜继续低头干活,“就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以前要是这么说就显得有点变态,但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终于能说出来。
突然被这么形容,陆锦一微微睁大了眼:“为什么?我做什么了?”
“没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盛澜扔了颗蒜到陆锦一手里,让他帮忙剥蒜,没有将那些想法说出来。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的陆锦一很可爱,布料晃悠悠地挂在身上;睡饱之后变得有精神的陆锦一很可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低头研究茭白的陆锦一很可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好了。”陆锦一剥完蒜,伸手递来白花花的饱满蒜瓣。盛澜伸手接过蒜瓣,指腹轻轻蹭了下对方的掌心,才收回手。
种种事情告一段落,两人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饭。盛澜在厨房忙活,陆锦一不进去添乱,就坐在吧台看着。
茭白清脆,在菜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被切成菱形薄片摆在盘中,盛澜扔了片进嘴里,又递了一片给陆锦一。
陆锦一学着对方的样子直接将茭白塞进嘴里,口感很脆,不硬,没什么味道,仔细尝才能感受到点甜味。
“好淡。”陆锦一砸吧嘴回味,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盛澜边切肉边笑道:“对啊,所以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生吃。”
“那为什么给我吃?”
“你没见过嘛,体验一下,”盛澜笑得声音都在颤抖,手上的动作依然利索,“和小福一样,塞什么吃什么。”
“盛澜,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陆锦一撇了下嘴,却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是吗?我一直是这样。”盛澜备好菜,低头点火。
铁锅烧热到冒烟,先下少量的五花肉,煸炒出猪油后扒拉到一边,再倒入提前用淀粉抓过的肉片,刺啦刺啦的声音跟着香气一同炸开。
盛澜小臂肌肉紧绷,轻松地颠锅,头也不抬道:“再靠近,油点子就崩脸上了。”
双臂撑着吧台,脑袋凑到灶台上的陆锦一讪讪地坐回去:“我就看看。”
肉片断生,盛澜将茭白倒进锅里,盐糖酱油简单调味,随后快速翻炒,茭白熟得很快,不过一分钟,倒入一圈水淀粉,勾一层薄芡就能出锅。
“你先吃,我很快。”盛澜将冒着热气的菜递到陆锦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