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不走。”陆锦一轻声道。
“不行,”盛澜果断拒绝,“过夜绝对不行。”
陆锦一看着男人许久,对方始终不愿松口,他只能放弃:“好吧,晚上送你回去。”
为了缓和气氛,盛澜问:“你要不要吃芒果?我看冰箱里的芒果都快坏了。”
陆锦一靠在门框:“也行吧。”
“那我把快坏的先挑出来吃了。”
本想少弄点,挑挑拣拣后还是切了一大盘,盛澜端着盘子,跟着陆锦一走进他的卧室。
“我房间有点小,你坐床上也没事的。”陆锦一接过盘子放在书桌上。
盛澜没坐床,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陆锦一则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偏过头看着对方。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淡淡的光带。
“干嘛这么看我?”
“没干嘛。”陆锦一没收回视线,“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盛澜又问。
“你在我家啊,”陆锦一的声音低下去,“在我房间里,刚才还给我做饭。”
盛澜挑了下眉:“都吃完了还不真实?过个年就变得这么迷糊了?”
“我晕碳了,不行吗?”
陆锦一不再看人,视线落在书桌上那盘还没动的芒果上,阳光落在上面,切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要吃吗?”盛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等会儿吃。”陆锦一懒洋洋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伸手去拉盛澜坐着的椅子。
他的椅子并不是带轮的转椅,于是盛澜手动起身,拖着椅子挪动床边:“怎么了?”
“我靠会儿。”陆锦一前倾身子,把下巴搭在男人肩上,过了几秒又歪着脑袋倚靠。
盛澜往前坐了点,托住他悬空的身体:“你这样不累吗?”
“不累。”
“往前坐点。”盛澜托着人调整姿势,让陆锦一能舒服点。
窗外的光线在墙上缓慢移动,从书桌挪到衣柜,又从衣柜挪到床脚。
陆锦一的呼吸变轻了,像是要睡着,但又时不时动弹一下,证明自己还醒着。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床单上,落在陆锦一垂下来的手背上。
盛澜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要是想睡就躺下,睡个午觉。”盛澜说。
“不睡,不想睡。”陆锦一的声音闷闷的,“我就靠会儿。”
明明怎么看都是要睡了的样子。
盛澜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让人靠着,等他睡着后才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
他看着陆锦一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柔软。
他开心于对方的依赖,看着陆锦一在他身边失眠症状越来越轻,心里自然欣慰。
可他又担心于对方的依赖,毕竟他不可能永远跟在陆锦一身边。
他希望被需要,又怕这需要变成唯一的药。
矛盾在胸口转了几圈,最终只化成一声轻叹。
盛澜稍微歪了点身子,挡住照在陆锦一脸上的阳光。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许久,直到阳光慢慢移动,不再照到两人。
窗外传来的孩子的嬉闹声响过一波又一波,陆锦一眯了一个多小时才悠悠转醒,抱怨着盛澜不叫他,被人塞了块芒果。
“这也太甜了。”他皱眉。
“没办法,已经熟透了,我估计再放几天就要烂了。”盛澜也吃了块,同样微微皱眉。
整个下午过去,两人都没怎么去吃,余下的芒果块边角氧化得微微变色,被暖气烘得有些发干。
盛澜说要处理掉这些,端着盘子又往厨房去。
“你要做什么吗?”陆锦一扒在厨房门框问,“我们家没什么东西的。”
说到芒果就想到杨枝甘露之类的甜品,可他们家并没有这些食材。
盛澜忘了刚来时的生分,打开橱柜查看,挑挑选选,拎了袋面粉出来:“家里有酵母吗?”
“好像有吧。”陆锦一凑过去帮忙翻找,在角落里找出一小包酵母。
另一边,盛澜已经把面粉倒进盆,开始加水了。
“你要做什么?芒果包子啊?”陆锦一把酵母递给他。
盛澜被他的猜测逗得直笑:“我做芒果包子你吃吗?”
陆锦一认真考虑了几秒:“如果是你做的话,我勉强尝一口好了。”
“不做包子,哪有这么怪的?”盛澜低头搅拌,“做松饼。”
熟过头的芒果太甜太软,碾成果泥加入面糊,刚好提供甜味和果香。
面粉,酵母,鸡蛋,牛奶,在加上芒果泥,搅和成一大碗面糊,用保鲜膜封上,放暖气片上发酵。
“等一会儿就行,不用发太久。”盛澜边说边冲洗双手。
陆锦一站在旁边看他做完所有流程:“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其实我没做过这个,现学的,”盛澜笑笑,“之前刷视频看到,想着有机会给你做,就记住了。”
“这样啊。”陆锦一凑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男人问。
“你对我真好。”
盛澜轻抚着他的后背:“我对我男朋友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可是我没对你这么好的。”
“你能吃饱睡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好了。”
他抬起头看人:“你这话说的像是我爸妈。”
“这可是你自己要给我加辈的,”盛澜笑着把他抱起来掂了下,“真乖,叫一声。”
“我收回。”陆锦一挣出怀抱,转头跑去客厅。
可刚过了一分钟,他又默默走回厨房。
盛澜正在观察面糊的发酵情况,余光看见对方:“怎么又过来了?”
“你一共就在这里三天,这都过去一半了,我还是和你多待会儿吧。”
陆锦一又贴到男人身侧,无视对方的轻笑,和他一起看着面糊。
暖气片上温度高,酵母快速繁殖,产生二氧化碳,面糊上冒出一个个小泡泡。
不过十五分钟,盛澜就掀开保鲜膜,拿着勺子搅弄面糊,指挥陆锦一取了平底锅放在灶上。
小火预热,不用加油,勺子舀起一小勺面糊,轻轻倒在锅中央。
流动性较强的面糊慢慢摊开,正好是规整的圆形,片刻后,就鼓起了圆圆的小泡,边缘渐渐染上浅金色,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
盛澜也是第一次做,加上不适应这里的灶火,不太确定翻面的时机,认真地盯着锅里的面糊。
陆锦一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锅里,一会儿看看盯着锅的人。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面糊在锅底滋滋轻响的声音。盛澜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少见地在做饭时如此认真。
“能翻面了吗?” 他轻声问。
“再等等吧,你们家的灶不如我那火大。”盛澜轻声答。
面糊表面小泡泡一个个接连破裂,留下细密的小孔。边缘的金色又深了些,甜香味也变得更浓郁。
陆锦一又一次问:“还不翻吗?”
盛澜终于动手了,锅铲轻轻一铲一翻——松饼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锅里,反面朝上,深棕色,中间和边缘的地方有点发黑。
男人抿嘴,许久后做出评价:“好像有点过火了。”
“你自己说要‘再等等’的。”陆锦一轻笑。
“第一次没经验,火候没把握好,下一次就行了。”
盛澜把松饼铲出来放进盘子,又舀了一勺面糊下锅,盯着面糊的眼神更专注了。
陆锦一往前凑了凑,肩膀贴着男人的肩膀,弯腰低头打量:“第一次见你做饭翻车。”
“其实也还好,稍微有点焦而已。”盛澜为自己找补。
“平时都是一副什么都擅长的样子,”陆锦一伸手戳了戳那份失败品,“第一次看你露馅。”
“我可不是什么都擅长,总要有第一次的。”盛澜笑了。
他这次提早动手,一掀一翻,圆圆的,蓬蓬的松饼翻了个面,露出均匀的金黄色。
片刻后,另一面也煎熟,盛澜将其铲起来的时候,眉眼里终于露出点得意的神色:“这个刚刚好。”
陆锦一伸手就要去拿。
“烫,”盛澜推开他的手,“我来。”
他用指尖将松饼撕下一小块,递到陆锦一嘴边:“小心烫。”
陆锦一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松饼很软,边缘又有点酥,芒果的甜味被稀释了很多,剩下的更多是果香,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盛澜问。
陆锦一点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