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份感受,几个月的别离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两人坐到太阳爬升至高处,气温上升,时间快要中午,才起身准备回去。
“下次再带你来。”盛澜伸手将他拉起。
两人走回自行车旁边,陆锦一重新坐上后座,一只手捧着纸袋,另一只手搂着盛澜,插进对方的外套口袋里。
盛澜脚下一蹬,自行车沿着来路慢慢骑,陆锦一回头看去。
那棵玉兰树越来越小,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弯过去的地方。
他转回头,把脸埋进盛澜的后背。
纸袋里的花瓣随着颠簸轻轻作响,像是那棵树在身后说了句什么,被风送了一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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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冬去春来
回到汀澜时,小福早就睡醒了,隔着门看见二人,直嗷嗷叫着抱怨。
陆锦一去哄狗,盛澜则穿上围裙开始洗手做饭。
春笋和蚕豆简单焯水后捞出,腊肠和咸肉先下锅,煸炒出油脂后再下入焯好水的蔬菜,一起炒香。
小福被这味道勾到厨房门口,陆锦一跟着德牧走到一旁看男人做饭。
锅里的菜已经炒香,盛澜直接将洗好的米倒进锅里,随后加入盐,酱油等调料,翻拌均匀。
“米还是生的。”陆锦一以为盛澜是要做炒饭。
“就是要生的,”男人把香菇摆上去,往锅里倒了没过食材的水,随即盖上锅盖。
大米和食材在锅里焖着,锅盖严丝合缝地收住了所有味道,让陆锦一只能探头探脑地观察。另一边,盛澜站在水槽边处理二人刚捡回来的玉兰花瓣。
十几分钟后,盛澜短暂地打开了锅盖,往里加入菜心。
陆锦一伸着脖子,还没看清,男人就盖上了锅盖。
“别急,马上就好了。”盛澜笑着摸摸他的头,回到水槽旁,将洗净的花瓣放到篮子里晾干。
时间差不多,男人放下手里的活,站在锅前等待,抬头问:“你知道今天做的叫什么吗?”
“不知道,”陆锦一摇头,“你一眼都没让我看,我怎么会知道。”
“这叫冬去春来饭。”盛澜笑着回答。
锅盖掀开的瞬间,蒸汽混着香味猛地涌上来,等雾气散开,锅里的景象才露了出来——
米饭晶莹油亮,咸肉和腊肠的红色点缀其间,春笋的嫩黄和香菇的褐色交错,而最抢眼的是那些绿色,蚕豆翠绿,菜心碧绿,还有此时才撒上的茴香叶,是最后的点缀。
盛澜拿铲子从锅底往上翻,把食材和米饭拌匀。
咸肉腊肠的油香、春笋的清甜、香菇的醇厚,和米饭的米香混在一起,被蒸汽裹着往上升。
“为什么叫‘冬去春来’?”陆锦一趴在吧台边问。
“其实就是咸饭而已,”盛澜边盛饭边答,“现在有人这么叫它,用冬天的腊味和春天的蔬菜做成的一锅饭,吃了这个,就是时节交替的意思。”
“挺有意思的。”陆锦一接过男人递来的饭,放到餐桌上。
“是挺有意思,”盛澜坐在他对面,将勺子递给他,“吃饭吧。”
一勺子下去,饭和随机的配菜被挖出来,陆锦一稍微吹凉,就往嘴里塞了一口。
饭粒在嘴里散开,咸鲜适口,春笋还带点脆的,蚕豆绵软,都裹着猪油和酱汁的香味。
一口便尝尽冬天的醇厚和春天的清鲜。
小福蹲在桌旁,眼巴巴地看着二人。
“别看了,”陆锦一对它说,“你真的要减肥了。”
小福委屈地哼哼了一声,把头转到盛澜那边。
“别看我,他不让你吃。”盛澜笑着低头扒了口饭。
陆锦一笑了,在德牧乞求的眼神里,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
窗台上,那一小篮玉兰花瓣还在竹筐里晾着,残留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彩,盛澜稍微翻弄两下。
“为什么要晾干?”陆锦一问。
“做玉兰蜜,”男人回头,“还记得吗?”
“当然。”陆锦一笑了下。
来这的第一天,就是坐在吧台旁的位置,喝了盛澜给他做的白玉兰红茶。
“做一罐给你带走,平时多喝点水。”
“我知道。”陆锦一觉得对方此时简直像极了在孩子临行前操心的父母。
午后的太阳大,花瓣表面的水分很快晒干,一股脑倒进锅里,在沸腾的琥珀色蜜汤里散开,慢慢变得半透明。
盛澜在厨房里慢慢熬蜜,陆锦一坐在吧台旁和老师最后确认复学的流程。
整个下午,都被这淡淡的花香给占满了。
时间走得很慢,慢到能听清风掠过屋檐、果壳铃轻轻晃荡的声响。
时间又走得很快,快到陆锦一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干,一天就已经过去。
离别总要到来。
第二天一早,陆锦一睁开眼时,盛澜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海风声。
“醒了?”盛澜声音很轻,“起来吧。”
“好。”
真的到了当天,心情反而变轻松了点,两人像往常一般起床洗漱,随后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东西昨晚就已经收拾妥当,背包安安静静靠在玄关,行李箱也已经放在汽车后备箱,简单吃过饭后就要启程去机场了。
盛澜把非要跳上车的德牧推回屋里关着,陆锦一站在一旁轻声:“乖乖在家,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小福的尾巴耷拉着,像是听懂了,没再跟上来。
车门关上,汀澜的小楼慢慢往后退,然后是所有建筑消失在视线里,车辆驶出了银沙湾。
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已经带上了春天的温度与气息,陆锦一偏头看窗外,双臂搂着腿上的背包。
“开春了,今天有点热。”盛澜把车窗开大了点。
“嗯。”陆锦一随手隔着背包的布料捏包里的东西,书,笔袋,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杂物。
感觉到不太对的触感,他眨了眨眼,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陆锦一偏头看向盛澜,把书包最顶上的果壳铃拎出来。
“被你发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轻笑了下,“带走吧,可以挂着。”
风从车窗涌进来,扰动手中的风铃,听见这声音,陆锦一才反应过来,早上起床时,耳边过分安静。
“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放的。”
盛澜没正面回答,只道:“你之前不是说听见这个声音能睡得好吗?”
“但这是你外婆留下的,我不能带走。”他摇头,“失眠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我自己可以的……”
“只是个物件而已,”盛澜语气轻松地打断他,“就像玉兰蜜一样,带着吧。”
“这怎么一样?”
车辆行驶到路口,盛澜停下等红灯,偏头看人:“我也不是谁都给的。”
陆锦一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愣了几秒,最后只说出一句:“我会珍惜的。”
“没关系的,不用太在意。”汽车启动,盛澜的视线回到前方。
“放假的时候,我会带着它一起回来的。”陆锦一坚持。
“好,我等你回来,”盛澜微笑,又轻声,“等你回家。”
“好。”陆锦一把果壳铃放回包里,拉上了拉链。
机场所在的城市离银沙湾有些距离,许是路上不堵,许是心里不舍,陆锦一总觉得时间被按下了快进。
一转眼,SUV已经停在了机场外。
这是他们第三次告别,第一次分开十天,第二次分开三天,而这一次,要分开四个月。
盛澜把后备箱的行李箱取下,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抱了抱他。
没再亲呢,也没再叮嘱什么,两人对视片刻,都突然变得洒脱。
“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陆锦一转身走进航站楼,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步三回头,但他能肯定,盛澜还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飞机升空,窗外短暂看见机场旁的停车场,虽然很快急剧缩小,但他总觉得盛澜应该还在地上看着。
这种始终被支持的,被惦记的,被挂念的感觉,冲淡最后的惆怅不安,托着他持续升空。
窗外的景色缩小又缩小,陆锦一看见了海岸线,蜿蜒的蓝白弧度不断铺展,渔船建筑渐渐看不清。
银沙湾消失在眼中,但他心里却格外轻松。
冬去春来,眼下的离别不是终点。
银沙湾的海风还会吹,玉兰还会继续盛开,果壳铃无论在何处都会响。
这段像是意外邂逅,又像是命中注定感情也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褪色。
有个人,会一直在银沙湾,等他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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