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你方才所言‘打工’,是为何事?”
沈言还在消化他那套“因果论”。
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回答。
“就是……赚钱。我在一家便利店做夜班收银,今晚就要去。”
洛泽似乎思索了一下“收银”与“赚钱”的关联,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早些归来。”
丢下这句话后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只留给沈言一个沉默而优美的背影。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沈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沉甸甸的金子,再感受着胸口玉佩持续的温热。
半晌。
长长地。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二十年平平无奇、最多有点小倒霉的人生。
从扑向那团“萨摩耶”开始,就朝着光怪陆离且前途未卜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而此刻,狂奔的起点兼核心——
那位狐族少主洛泽,正安静坐在他花五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沙发上。
侧脸被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与满室人间烟火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共存着。
沈言甩甩头,不再想这些头疼事。
看了眼手机时间,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洛泽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在他回头的瞬间,那对淡金色的眸子恰好从窗外暮色中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光线。
沈言心头没来由一紧,迅速拧开门把,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呼吸都不顺畅的空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昏暗的光。
沈言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屋内隐约传来的老式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安稳地贴在皮肤上,温热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衣料划过指尖,他随即抬起手,凝视着摊开的掌心。
方才递还金子时,指尖似是不经意擦过洛泽的手背——
那触感转瞬即逝,冰凉而光滑,带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全然不像现代活人的体温。
沈言猛地攥紧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诡异的凉意。
这位狐族少主。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平静语气下那句“了结族中事”。
又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沈言无从知晓,只清楚自己这个“脆皮”大学生。
怕是真的卷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走下昏暗的楼梯,走向外面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熟悉街道。
夜晚的便利店还等着他熬过四小时枯燥的收银工作。
而家里,更有一个巨大的未知“麻烦”在等他回去。
生活,真是处处充满“惊喜”。
便利店门口的塑料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
零落又疲倦的声响,却敲不破这被日光灯笼罩的惨白寂静。
沈言靠在收银台后吱呀作响的高脚凳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吞的热度,像一小块贴在皮肤上的暖宝宝,不烫,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热度自洛泽住进来后便未曾停歇。
此刻在深夜空旷的便利店背景音里。
冰柜低沉的嗡鸣、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嘶响、墙角监控摄像头偶尔扭动时几不可闻的齿轮摩擦声。
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沈言忍不住隔着T恤,用指尖碰了碰那温热的凸起。
洛泽说,这是因为他魂魄不稳时玉佩沾染了生气。
魂魄……
沈言暗自嘀咕。
他活了二十年,体检报告除了偶尔低血糖外一切正常,魂魄稳得很。
这说法怎么听都像江湖骗子……
不对,是“异世狐仙”糊弄人的说辞。
可那温热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洛泽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能收能放的耳朵和尾巴、那盆悄无声息被解决掉的特辣毛血旺。
以及口袋里沉甸甸硌人的金疙瘩——
每一样都在嘲笑着他二十年来建立的科学世界观。
第11章 玉佩为何发热?
“叮咚——欢迎光临。”
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深夜的凉气裹挟着潮湿的尘土味涌了进来。
沈言一个激灵,瞬间从昏沉中清醒。
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脸上勉强挂起职业性却略显僵硬的微笑。
进来的是个男人。
身形很高,也很瘦,裹在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款式却有些老气的深灰色风衣里。
风衣下摆沾着几点泥渍,在这个干燥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瞧见一头打理得过分一丝不苟、几乎能反光的黑发,以及握着手机、骨节分明得有些苍白的手。
男人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冷鲜柜,脚步极轻,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那人在冷柜前站定,背对着收银台,似乎在挑选饮料,一站就是很久。
沈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夜班客人本就不多,大多行色匆匆,买完便走,像这样久久站着不动的,实在有些奇怪。
或许只是选择困难?
他移开目光,落在手边摊开的《线性代数》上——下午还被洛泽调侃是“艰深符文”的东西。
此刻那些矩阵和符号更像催眠符,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他眨掉泪花、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冷柜前的男人肩头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轻,快得像错觉。但沈言的瞌睡虫瞬间跑了大半。
定睛望去,男人依旧背对着他,保持着挑选东西的姿势,纹丝不动。
是看错了吧?
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眼睛难免发花。
他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拿着两瓶功能性饮料走了过来,步子依旧很轻,落地无声。
“一共十七块。”沈言扫码后报出价格,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男人没说话,只是将手机付款码递了过来。
沈言拿起扫描枪,对准屏幕。
“滴——”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短促地响起。
几乎同时,沈言胸口那块一直温热的玉佩猛地一烫!
那热度不再是往日恒定的暖,而是像被烧红的针尖猝不及防扎了一下,尖锐、短暂,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