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钊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监控,调查,上报……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沈言和那个银发男人,就像两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藏在城市的角落里。
“那个银发男人,”陈钊想起另一个关键。
“他伤得那么重,能逃到哪去?会不会还在沈言那里?”
“很可能。”许星言道,“沈言家阳台的‘气’很异常,混杂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属于银发男人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他应该就在里面,而且状态非常糟糕。这也是我不敢轻易动沈言的原因之一。那男人虽然重伤,但余威犹在,真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车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车外,城市的夜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但这片看似寻常的夜色之下,却涌动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暗流。
“先回队里。”良久,陈钊发动了车子。
“你把今晚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越详细越好。上报的事情,你尽快办。沈言那边……”他顿了顿。
“我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远距离盯梢。不要靠近,不要接触,只记录出入和异常情况。”
“嗯。”
许星言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消耗过度后的昏沉调息状态。
陈钊不再说话,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桑塔纳如同一条沉默的鱼,滑出停车场,重新汇入夜晚的城市血脉。
他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那栋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建筑,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窗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对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超出常理的异动,似乎一无所知,又似乎……早已洞悉,只是静默地等待着什么。
而他们,即将把这难以理解的诡异,带入那沉默的秩序之内。
车子拐过街角,将市局大楼抛在身后。
前方,是更加深邃莫测的、被霓虹切割的都市夜晚。
沈言那间拉着厚重窗帘的出租屋,就隐藏在这片光影迷离的某处。
陈钊握紧了方向盘,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案子,他已经趟进来了。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无法对眼皮底下的罪恶视而不见,也无法对一个可能身处险境的普通学生,哪怕这学生身上带着秘密,置之不理。
上报,调查,监控,等待。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在“上面”介入之前,他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那一点微弱的火光,防止它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燃成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
夜色,还很长。
而隐藏在夜色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手机被动手脚?
晨光熹微,漫不经心地涂抹在阳台冰冷的瓷砖和散落的旧纸箱上。
沈言靠着墙角,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已经不知多久。
直到僵硬的身体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才像生锈的发条人偶,一节一节地、迟缓地动起来。
右臂的“钥骨”沉寂着。
不再有昨夜那种狂暴的脉动和灼烧般的剧痛.
但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皮肤下那些暗红、如同蛰伏毒蛇般的纹路,却无时无刻不在。
它们从手腕蔓延至肩颈,颜色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近褐的色泽,微微凸起。
触手滑腻冰凉,带来一阵阵细密、持久的麻痒。
丹田处那股新增的力量,昨夜消耗大半,此刻稀薄地沉淀在深处。
带着沉重的滞涩感,与右臂的冰冷隐隐呼应,却又泾渭分明,形成一种古怪的、异物盘踞的内耗。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脚麻木得像灌了铅。
视线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看向沙发方向。
洛泽依旧蜷在那里,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洗得发白的沙发罩上,像一滩凝固的、失去光泽的水银。
晨光吝啬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骨骼轮廓和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颜色似乎比昨夜又凝实了一丝。
不再是随时会消散的淡,而是像一颗干涸的、沉在皮肤下的血珠。
边缘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流转。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但胸膛的起伏,比昨夜规律了些,也……深了那么一丁点。
还活着。
而且,似乎因为昨夜那点歪打正着的灵力输送,勉强稳住了溃败的战线。
沈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庆幸?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冰冷的茫然。
洛泽的“蚀”被暂时遏制,代价是他右臂纹路的加深和力量的消耗。
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摆脱的“连线”。
这算是……续命?
还是饮鸩止渴?
他挪动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指尖悬在洛泽鼻端,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了些的气息,带着铁锈和苦涩药味的温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洛泽裸露在外的、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那些墨黑干裂、如同旱地龟裂的“蚀”痕,颜色似乎……凝固了?
不再向外渗出具腐蚀性的暗红粘液,边缘的焦黑裂痕也没有继续蔓延。
仿佛那可怕的侵蚀,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但痕迹依旧狰狞,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是昨夜那点微薄灵力的作用?
还是洛泽自身残存的本能在挣扎?
沈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洛泽的状态依旧糟糕透顶,离“好转”还差得远。
而他自己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胃里空得发慌,却对食物提不起丝毫兴趣。
烧水,撕开最后一包泡面。
调味包的油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带着一种廉价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胃部一阵不适的翻搅。
他端着碗,食不知味地吞咽着。面条软烂,汤水寡淡。
温热的东西下肚,多少驱散了一些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却也更加清晰地凸显出身体的虚弱和右臂那无休无止的麻痒。
吃到一半,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提示,而是屏幕自己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屏幕上没有任何通知图标,只有默认的锁屏壁纸——一张他很久以前随手拍的、模糊的城市夜景。
沈言的动作顿住了,叉子悬在半空,面条滑落回汤里,溅起几点油星。
他盯着那自动亮起的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几秒钟后,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渗入的、浑浊的晨光。
是手机故障?
电量低自动亮屏提示?
还是……
沈言慢慢放下叉子,碗底与茶几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他盯着那重新变黑的屏幕,喉咙发干,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想起昨天,手机也这样无缘无故亮过两次。
当时他以为是系统bug,或者误触。但现在……
他伸出左手,指尖因为莫名的寒意而微微颤抖,碰了碰冰冷的手机屏幕。
屏幕毫无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进入主界面。
一切如常。
未接来电为零,未读消息有几条,来自副社长和那个女生,还有那些惊恐的询问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