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简单而疯狂的意识里,这是唾手可得的猎物,是能彻底撕碎、吞噬以泄愤恨的美餐!
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米!
三米!
腥臭的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那挥舞的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眼看就要将洛泽那单薄的身躯彻底淹没!
就在那蕴含着狂暴“蚀”力、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臂即将触碰到洛泽发梢的刹那——
洛泽蜷缩的五指,轻轻一握。
不是握拳,更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绷紧到极致的……线。
然后,向后,轻轻一扯。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震颤,从洛泽体内传来。
以他蜷缩的五指为中心,一圈肉眼完全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要被冻结的——“凝滞”。
冲在最前面的融合怪物,那三条即将砸落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力量挡住,而是如同陷入了最粘稠、最坚固的无形琥珀之中,连挥舞带起的劲风和暗红火焰,都凝固成了扭曲的雕塑!
它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头颅裂缝中燃烧的火焰也定格在爆发的瞬间,那双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骇?
不,是更深层次的、对某种无法理解之物的、本能的恐惧!
不仅仅是它。
周围那些缓缓围拢上来的、散发着恶意的阴影。
那些形态各异的失败品,无论是正在嘶鸣的,还是刚刚探出触须的,全部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动作凝固,气息冻结,连它们身上散发的、混乱的“蚀”力波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持在扩散的途中!
整个污秽的车间,除了阵法核心破口处仍在缓慢逸散、湮灭的暗红“蚀”力和破碎意念。
除了地上粘稠液体偶尔冒出的气泡,除了沈言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一切动态的、拥有“存在”和“活动”概念的事物,包括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浮,都在洛泽那轻轻一握、一扯之下,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凝滞”!
这不是力量的碰撞,不是能量的压制。
是洛泽燃烧了眉心的本源印记,以自身残存灵性和濒临崩溃的躯壳为薪柴,强行撬动了一丝属于他全盛时期、也属于他所来之处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冰山一角!
代价,是此刻他眉心那焦黑印记上疯狂蔓延的裂痕。
是七窍中更加汹涌溢出的、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
是体内“蚀”力彻底失去平衡、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反噬带来的、足以让灵魂都碾碎的剧痛!
他跪在那里,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每一寸皮肤下的“蚀”痕都在疯狂凸起、蠕动,仿佛有无数毒蛇要破体而出。
淡金色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死寂,只有最深处,还跳跃着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即将彻底熄灭的金色火星。
他维持着那个虚握、后扯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这凝滞时空里的一尊雕塑。
时间,在这片被“凝滞”的污秽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凝固在半空的融合怪物,被无形力量“钉”住的手臂和身躯,忽然开始剧烈地、高频地颤抖起来!
不是它自己在动,而是构成它身体的、那些被强行融合的血肉、骨骼和“蚀”力,在这绝对的“凝滞”下,开始从最微观的层面崩解、湮灭!
先是手臂上那些覆盖的、已经碳化干瘪的肉瘤和骨刺,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手臂本身,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不是破碎,不是腐烂,而是最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怪物凝固的眼眸中,那点惊惧的火焰疯狂跳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从外到内,寸寸湮灭!
周围那些被“凝滞”的失败品阴影,同样如此。
它们如同阳光下的雪人,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淡化,最终化作一缕缕稀薄的、暗红色的烟雾,融入周围正在消散的“蚀”力之中,再无痕迹。
整个车间里,除了沈言和洛泽,所有被洛泽“凝滞”范围内的、带有“蚀”力烙印的“异常存在”,都在经历着这种无声而彻底的湮灭!
而作为施术者的洛泽,情况更加糟糕。
他维持这个“凝滞”的姿势越久,眉心印记的裂痕蔓延越快,七窍流血越多,身体颤抖得越厉害。
那些墨黑的“蚀”痕已经爬满了他的脖颈,甚至开始向脸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正被疯狂抽走。
他整个人,就像一根燃烧到了尽头、却强行被人按住不让熄灭的蜡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彻底的油尽灯枯、形神俱灭!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绝对“凝滞”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沈言。
他蜷缩在几米外的污秽地面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痛苦而微微痉挛,意识模糊,眼神涣散。
但洛泽那燃烧生命、撼动规则的“凝滞”一击,似乎也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不是直接的伤害,而是……刺激。
刺激了他右臂那截刚刚经历狂暴吞噬、此刻暂时沉寂下去的“钥骨”。
也刺激了他丹田处,那点稀薄的、与洛泽有着微妙“连接”的、冰冷的灵力。
更刺激了他灵魂深处,那刚刚被海量“蚀”力和疯狂意念冲刷、濒临崩溃却侥幸残存下来的……一丝微弱的自我意识。
咳嗽牵动了胸腔的疼痛,也让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洛泽那单膝跪地、浑身浴血、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背影。
然后,是那凝固在半空、正在寸寸湮灭的融合怪物,和周围那些如同褪色照片般淡化消失的失败品阴影。
再然后,是他自己右手臂上,那些颜色变淡、却依旧狰狞盘踞的暗红纹路,和掌心与“钥骨”连接处,那隐隐传来的、与洛泽眉心即将熄灭的金色火星产生着某种微弱共鸣的……冰冷悸动。
发生了什么?
洛泽他……做了什么?
他……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沈言混沌的脑海。
不……
不能……
几乎是本能地,不经过任何思考,沈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朝着洛泽的方向,伸出了左手。
不是去搀扶。
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洛泽的后心。
对准了那正在被墨黑“蚀”痕疯狂侵蚀、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瘦削而挺直的脊背。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看着。
不能看着洛泽为了中断“钥骨”的暴走,为了对付这些怪物,就这样燃烧殆尽,化为虚无。
哪怕他自己也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哪怕他体内空空荡荡,只剩下那点微薄的、冰冷的、源自“钥骨”的灵力。
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看那正在湮灭的怪物,不再去看洛泽濒死的惨状,不再去看自己手臂上诡异的纹路。
他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复杂的情绪,都集中到了丹田深处那点稀薄冰冷的灵力上。
集中到了与洛泽之间那条模糊的、冰冷的“连线”上。
然后,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将那股稀薄的、冰冷的灵力,顺着那条“线”,朝着洛泽的方向,推了过去。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被“钥骨”引导的输送。
而是主动的、笨拙的、倾尽所有的……“给予”。
灵力很弱,如同涓涓细流,甚至比之前他无意中输送的还要微弱。
但这股力量,在触碰到洛泽那燃烧生命、强行维持“凝滞”、同时又被“蚀”力疯狂反噬的濒死之躯的刹那——
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即将彻底熄灭的、却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丝高温的余烬之中。
洛泽身体猛地一震!
眉心那即将彻底碎裂、熄灭的焦黑印记,残余的那点金色火星。
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却截然不同的“燃料”,极其短暂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跳动。
但就是这一下跳动,让那笼罩整个车间的、绝对的“凝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波”的一声轻响。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平衡被打破的“声响”。
凝固在半空的融合怪物,最后一点残躯,在这“波动”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加速湮灭,彻底化为虚无。
周围那些正在淡化的失败品阴影,也在这“波动”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消散无踪。
而洛泽维持着的、虚握后扯的姿势,也在这“波动”出现的刹那,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终于断裂,彻底松垮下来。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泞的血污。眉心焦黑的印记彻底黯淡,裂痕密布,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七窍流血更加汹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他没有死。
那强行维持的“凝滞”被打破,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反噬和“蚀”力的疯狂侵蚀,瞬间将他推入了更深沉的、濒临彻底消散的昏迷。可沈言那微弱却及时的灵力“火星”,如同在最后关头,往那即将熄灭的余烬里,吹入了一口微弱的氧气。
虽然不足以让他苏醒,甚至不足以稳定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