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很复杂,最开始他接近简澜和戚则,单纯是被拉扬胁迫的,他对拉扬爱看好戏的态度嗤之以鼻,也对希尔德近乎机械般的冷血感到轻蔑,他看到这两个可怜的年轻人搅在拉扬和希尔德无聊的争斗里。久而久之便有了不忍心。
不过个人能力有限,他既没有阻止拉扬带走戚则,也没能阻止希尔德带走简澜,这两个人兜兜转转,说不定还是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韦森特起身,“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衣角掠过一条弧线,他转身朝外走去。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简澜支起身,轻声道:“再见。”
“你在《明日医学》上发布的论文我看过,你是个好医生。”
模糊的背影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简澜,许久后才轻笑一声,他伸出两根手指挥了挥,“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门被关上了,简澜的眼中又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模糊场景。
韦森特为他注射的药物短暂地起了作用,他头脑昏昏沉沉地躺在地毯上,直至夜色笼罩,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上冷热交替,他在梦境和现实里反复循环,一会是恶劣天气里冰冷的战壕,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隐隐闪动的星光,身上流出的血都快要结冰,一会是男人温暖的胸膛靠在他的背上,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骗子……”简澜喃喃道。
他一直就畏寒,这也是他轻易纵容戚则一再靠近他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不贪恋温暖,但是如果早知道这一切都会那么快离他远去,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踏进来。
尝过无微不至的陪伴和呵护的滋味,就再难以适应孤独冰冷的环境里,他不喜欢希尔德为他准备的那间病房,实在是太冷了,所以他义无反顾走了回来,天真的以为这间屋子会有不一样。
但是这里也一样冷。
简澜翻了个身,张开嘴艰难地呼吸起来,他又开始发烧了,烧出了幻觉,他躺在地上,昂起头,仿佛看到落地窗里倒映出来的无垠星光,和他在戈壁滩的战壕里看到的一样,他伸出手摸了一把胸口,连钝痛感都那么真实,似乎此刻心脏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一定是在流血,简澜想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冷到快要死掉了。
他爬了起来,挪动到窗边,将脸贴近玻璃,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也许死了也行,死了就能问问戚则为什么要把他扔下了。
“戚则……”
他不知道要怀念谁,翻来覆去只会喊他的名字。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简澜扭过头,眨了眨眼,是幻觉吗?
也许是韦森特又回来了,出于一丝求生的本能,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的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看见来开门的人,他抬起来敲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简澜抬起脸,模糊的视野中陡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愣了愣,其实他忘了戚则离开有多久了,应该说从那一天起,时间就不重要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从中央塔那里醒来又跑出去,回到这里呆了多久,他只知道,戚则离开之后,他的生活过得很糟糕,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以至于现在见到他还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门口的人也一动不动,简澜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委屈,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不回来,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高烧的持续折磨让他现在十分脆弱,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也许就要掉眼泪了。
他在想,幻觉也好,真实也好,戚则回来了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靠进戚则怀里,闷闷的语气似嗔似怒:“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戚则顿了顿,伸出手掐住简澜的脸颊从自己肩上推开了一些,他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渗人的笑意。
真有趣,简澜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第28章
“是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一杯醇厚的酒,灌进简澜混沌不堪的脑子里,让他晕头转向,甚至都忽略了他不似从前的陌生语气。
戚则低下头,看着简澜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他的皮肤因为高烧透着嫣红,一双冷淡的眼睛盛满了雾气,眼角湿润,正无辜地盯着他看。
他把简澜再次拉进怀里,刚刚因为被推开而显得很委屈的人立刻软了下来,他闷闷地开口:“嗯……”
戚则轻笑一声,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原来拉扬说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人,是简澜。
他确信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譬如他的精神图景为什么显得这么不稳定?身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伤口?
他只记得自己在执行任务,Soma的目的是为了将那名药剂师带回南方塔,但是他们太狡猾了,一路真假调换,兵分几路,连着耍了他好几次。
直到昨天,他才终于在他们进入中央塔地界之前堵住了他们,谁知道简澜也会掺合进来,原本控制住联合塔那几个残兵败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简澜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止这人背后捅刀上。
三方僵持不下,直到破晓时分联合塔的那名向导精神压力过大崩溃,不慎暴露了坐标,简澜的精神攻击瞬息而至,他只被控制了一秒,然后被戚则一枪干掉了。
失去了己方最强的向导,还有行动力的几个哨兵愈发吃力,直到全部死在了药剂师的面前。
直到那一刻,幸存的双方忽然极有默契,枪口调转,开始互相攻击,戚则明白了,简澜的目的也是那名药剂师,而不是特意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既然目的一致,双方又有旧怨,于是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起来,没有人再在乎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剂师,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像要就这么结束纠葛一般拼命攻击。
后面的事情连戚则都觉得很模糊了,似乎他们都杀红了眼,直到那名药剂师企图逃跑,简澜在闪躲的空隙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给我停下!”他擦去脸上的血,低吼道。
药剂师的脚步顿时停住,宛如木偶般停在原地,在高等级精神控制面前,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叮!”一声脆响,简澜闷哼一声,猛地撇过头看着戚则,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换弹,准备开下一枪。
他在逼简澜,他能用一次精神力强行停下子弹,就能用第二次,但是他决不能用第三次,精神力作用在死的东西上,所消耗的是作用在活人身上的千百倍,就算他是S级,违抗物理定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想他死的话就用你的精神力去救他吧,戚则举起枪,冷冷地看着那个药剂师一动不动的身影。
再后来就是如他所愿,为了保住这个药剂师,简澜几乎透支了精神力,在虚脱的间隙,被他一枪轰碎了肩膀,只不过他也低估了简澜对他的恨,临死也要带上他。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戚则看着简澜头顶柔顺的发旋,之前连死都要带上他的人,现在窝在自己怀里,乖巧得不像样。
他伸出手抬起简澜的下巴,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他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笑意又浓了一些。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你对他得温柔一些,明白吗?”拉扬是这么说的,尽管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要戚则怜惜的意思。
他清醒后,看到林昭在拉扬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说完后还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拉扬的眼睛在林昭话音落下后就亮了起来。
他说:“哦?希尔德决定放弃他了?”
林昭想了想,谨慎地点点头,然后拉扬便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过来了,“有个老朋友,我想你会对他感兴趣的。”
他拒绝了,毕竟拉扬的恶趣味他也是了解的,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总没什么好事,但是现在,他改变想法了,他说的是真的。
要不是他后悔了,还是来到这里,敲响了门,怎么能看到简澜这么精彩的一面。
所以现在简澜是认错人了?戚则挑挑眉,一个瞎子,又看不见,是把他认成爱人了?
不过他怎么从没听说过简澜和什么人有过感情?是在他们受伤这段时间发生的吗?
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是戚则现在很有耐心,他很期待简澜认出他之后,脸上露出的失望和伤心,那对他而言,真是最好的兴奋剂了。
他抬手把简澜抱起来,一步步走进屋子里,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靠在他肩上的人一动不动,像一尊了无生气的人偶,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戚则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将窗帘拉了起来。
他打量着这间房子,很简单的陈设,但是处处都有生活气息,戚则扫视了一圈也没能看到属于另一个主人的痕迹。
难道是安在明?他想道,或者是简澜的其他下属?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是谁,但是在想到简澜和其他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的时候,他的心口蓦然堵上了一口气。
真恶心,戚则抱着手臂远远地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简澜,他也用刚刚那种表情对着别人吗?
“咳咳……”简澜蜷缩得更紧了,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戚则一愣,抬腿就走了过去。
察觉到他靠近,简澜伸出手,攥住他垂落的手指,然后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戚则蹲下身,他本想作弄简澜的,毕竟能欣赏到他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是很难得的,但是看到简澜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如干脆一点送他上路好了,死在他手上简澜也不亏。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简澜的脸,看着那人睁开空洞的双眼,他很有耐心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嗯……”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戚则皱了皱眉,还没听出来他的声音吗?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上简澜的脸,企图让他能看清一些,他的声音像鬼魅一般:“你确定?”他的手摸上简澜的脖子,指尖施力,感受到手掌心突突跳动的血管,戚则的眼眸逐渐幽深起来,但是让他意外的是,简澜察觉到脖子上缠上来的手指,毫不设防,反而乖顺地低下头,往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与此同时,简澜似乎真的有些懵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抬手勾住戚则的脖子,吻了上去。
“!”戚则睁大了眼,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推开,他用手背擦过自己的嘴,眼神惊疑不定,这人怎么回事?
“嗯……”简澜的后背撞在沙发上,他用手撑住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显然戚则这粗鲁的动作让他没缓过神来。
沉默开始蔓延,戚则粗重的呼吸平缓下来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当是什么?简澜怕是已经饥渴到来者不拒了,认没认出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戚则浑身的细胞都诡异地兴奋了起来,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看简澜的眼神有多么炽热,他阴暗地想道,将错就错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的选项,也许比直接杀了简澜更刺激。
简澜的情人不知所踪,今天正巧给了他机会,戚则的瞳孔闪烁,要是他那么倒霉回来了,那就让他在一旁看着自己如何羞辱简澜,然后再送他上路。
至于简澜,他应该知足才对,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比得过自己?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了,满脑子都是如何让简澜臣服。
戚则站起身,他高大的身体化成一团阴影笼罩在简澜身上,简澜抬起头,视线却正好与他的腰齐平。
戚则声音沙哑,他伸出手掐住简澜的下巴往自己这里靠了靠,“会吗?”
简澜抬起眼,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他依旧看不完戚则的脸,他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也没有思考为什么今天的戚则对他如此粗暴。
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戚则,尽管看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欲望,他诚实地摇摇头,“不会。”
”他没教过你?”
简澜皱起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打横抱抱起,戚则张望了一下卧室的方向,抬腿往那里走去,说出的话还不忘鄙视一番:“他不舍得?”
“哼!我可不是他。”
到这里简澜勉强听清楚了一些,但依旧没明白这几句意味不明的话的意思。
戚则果然如他所言,几乎称得上是粗暴极了,没有留给简澜任何预警的时间,急匆匆地闯了进去。
好像饿了几百年,啃咬在身上的力气都像是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似的,鬣狗抢食一般的火热呼吸打在身上,让简澜陡生了一种真的会被吞下去的错觉。
鬣狗在啃咬到肩头的巨大伤疤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咬了下去,彼时的简澜已经疼到失声了,他只能茫然地盯着雾气里戚则的模糊影子,直到很久之后才找回意识发出颤抖的声音。
撕裂的痛楚和窒息紧紧缠绕着他,简澜身上血汗淋漓,他的瞳孔一动不动,良久后,天光亮起,他的喉咙沙哑到了极致,他才淬血一般地挤出一个字:“滚。”
狂暴的男人停了下来,他的胸腔里发出闷闷地笑声,连带着简澜的身体都在震动,戚则抬起汗湿的脸,意犹未尽,终于反应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