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戚则伸出手企图挽留他,“你很介意吗?都是男人挤一挤没事的!”
他把简澜拦下,看着简澜平静的脸色逐渐崩裂,浮现出恼怒的样子,“不要。”他重复道。
“好吧。”看起来确实很介意。
戚则绅士病大发,简澜身体不大好,让他睡漏风的房间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于是他伸手将简澜推回门内 ,“那你睡我这里吧,我睡沙发。”
然后关上了房门,门里的简澜一向冷静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抓抓头发,显得很暴躁。
盯着房门看了很久后,简澜逐渐平静下来,然后认命地倒在戚则的床上,算了,和戚则交流的成本大到他宁愿将就。
鼻尖里满是属于陌生人的味道,简澜翻了个身,啧,很烦。
……
Vincent走在路上,忽然从小巷里伸出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拖了进去,他瞪大了眼,正想呼救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你啊,小昭昭。”
“别这么叫我。”林昭抱着臂靠在墙上,他动作奇快,在意识到戚则身边的那个人是简澜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中将,又过了没多久便得到命令让他和Vincent取得联系。
“中将想知道目前的情况。”
Vincent的蓝眼睛划过一丝失落,东方的小男孩怎么都这么不可爱,刚刚那个看着这么乖巧手里却拿着刀随时准备捅死他,这个像个冰块,甜言蜜语一点用都没有。
Vincent说:“那个给我开门的小男孩是你们说的简澜?很难感觉到精神波动了,你们确信他之前是S级的向导?”
“确定,但这些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戚则现在怎么样?”
“啧啧啧,好冷酷啊。”看着林昭掏枪的手一动,他忙不迭地开口:“你们下的浓缩镇定剂太多了,这个男人倒是有点S级哨兵的样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能击碎玻璃的子弹打在脖子上也只有一个浅浅的伤口,十倍高浓缩镇定剂才放倒。”
“放心,暂时没有问题,至于你们说的简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戚则杀不了他。”
“真棒!”从林昭胸前口袋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嗨,我的老朋友,你最近如何?”
光屏上Rayan的脸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Vincent恨得咬牙切齿,“托你的福差点献身给伟大的医学研究。”
“两个S级的哨兵向导,要不是你说对面大楼会有人为我做掩护,我是怎么都不会进去的。”
Ranyan哈哈大笑起来,他看上去只是中年模样,长相很硬朗,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危险而神秘的气息,只是一开口就让人心梗,“哪来的掩护?我没说过啊,是昭昭说的吗?”
“没有。”林昭忍了又忍才开口道。
“……”Vincent扯了扯嘴角,然后朝着屏幕竖了个中指。
Ranyan中将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小沙漏,然后正色道:“好吧我的朋友,我最近需要你再帮我一点小忙。”
“搞清楚为什么戚则会对简澜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痴迷,以及有没有可能修复他的精神图景。”
Vincent半眯起眼,“许愿也得先投几个硬币吧?”
林昭手上的枪“咔哒”一声。
“嘶……”,他双手做投降状,“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你所说的事情很难,而且一旦戚则想起来了一切,说不定就会杀了简澜。”
“嗯……”Ranyan摸着下巴,脸上没什么波澜,道:“土地的危机每一刻都在加深,南方塔不能彻底失去一个S级的哨兵,如果中央塔失去一个S级的向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是吧?”
第5章
“滋……”
史无前例的土地危机发生在第四轮科技革命后,不知名物质侵袭土壤,土壤灰质化,无法耕种,无法存储水或有机物,甚至于人类无法生存在灰质土壤上,灰质土壤沿海岸线以飞快的速度往陆地推进,据科学家预测,一百五十年后,人类将彻底失去所有可生存土壤,在此之前如果没有合理的解决办法,人类就会面临灭绝。
为了抢夺有限的生存土地,东南西北中五座塔不得不通过战争为己方的人民争夺资源,其中中央塔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尽管被四方包围,可超强的战斗力让中央塔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其次是南方塔,占据资源种类最丰富的南方地区,区域面积仅次于中央,东方塔和北方塔距离海岸线最近,由于无法进一步往内陆扩张,近年土地资源每况愈下,正在谋求合作企图向中央推进,西方塔土地贫瘠,人数最少,如今已成为不参战的中立区。
南方塔与中央塔之间的争抢最为激烈,双方几乎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尽管曾有过种种和平约定和协议,但对于双方关系并没有任何缓和作用。
“……由于尖兵部队的向导和哨兵损失惨重,目前中央塔和南方塔正在积极促成新一轮停战协议的签订。”
电流的滋滋声让简澜不堪其扰,他踩着地板,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不知道戚则从哪里翻到的视频,电子音在客厅里机械地播报,直到把简澜吵醒。
简澜敲了敲光屏,播报声消失了,他低头看向沙发,戚则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挤在沙发里,头枕着胳膊睡着了,他的长腿悬空一截,半边身子都露出沙发外,看着实在委屈。
简澜蹲下身,正想伸手推醒他,手才抬起来,戚则猛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看清是简澜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带着才睡醒的鼻音控诉道:“你摸我干嘛?”
“……”他能说他没有吗?
戚则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看向空荡荡的电子屏,“关掉了?”
简澜说:“你夜里回房间睡吧。”他睡在戚则房里觉得不自在,委屈戚则睡在外头也没有必要,只是碎了玻璃窗而已,在换好之前睡两晚也没什么的。
戚则抬起头,“……你要和我睡一起?”
简澜欲言又止,戚则对于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感知很模糊,就像现在,他带着困倦的神色凑到简澜面前,忽然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
让他特别想要和简澜再近一点。
简澜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头,“不要离我那么近。”每次戚则靠过来他就会浑身紧绷,那种感觉就像被狼叼住脖子一样。
戚则撇撇嘴,然后看向窗外,天气很好,暴雨过后的天空干净又澄澈,连带微风都不冷不热的,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不是说要出门么?”
戚则听到“出门”两个字,浑身的困意一扫而空,他单身一撑从沙发上翻过去,“我去换个衣服。”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出门了,简澜过分白皙的脸在阳光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他的眼睛僵硬地转了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和戚则住在一起以来,没有出门见过中立区的城市。这里的高楼不多,但排列得很整齐,没有显得过分繁华,大街上的设施有些老旧,不比其他地方充斥着高级的机械和电子设备。
简澜顿了顿,他在什么地方见过高级的机械设备?
“怎么了?”戚则回过头,他步子很大,一出门就像打开了从监狱大门出来一样,四处走走看看,生怕错过什么。
简澜摇摇头,“没什么。”
战火在地区界限上蔓延,南方塔和中央塔斗得不可开交,北方和东方联盟见缝插针地挤入战局,普通人已经很难见到完全和平的景象了。
虽然中立区设施落后,资源匮乏,也没有很好的社会保障,但对于不想卷入战火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好去处,所以近些年涌入中立区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大街上很拥挤,四处充斥着讨生活的人。
简澜一个走神就直直地撞上了一堆飘起的气球,他止住脚步低下头,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是一个小女孩,她手上拽着绳结,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她后退一步,然后才小声说道:“对不起。”
她穿着红色裙子,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边缘的缝线都是开的,洗了太多次,鲜艳的红色都灰扑扑的,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简澜,生怕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找她麻烦。
简澜愣了愣,说:“没关系。”
见这个男人没有为难自己,小女孩鼓起勇气道:“你……要不要气球?”
沉默了很久,简澜才有些局促地开口:“不需要。”
看着小女孩失落的眼神,简澜握了握拳,他面对这种场面很无措,他确实不需要,但好像这样的情况下买一只也可以,他不擅长和人交谈,目前说过最多话的对象也就是戚则。
对了,戚则去哪了?要是戚则这样开朗的人,应该能说出来很多话,简澜的眼睛四处寻找着戚则的身影,企图在这样尴尬的境地里找一个解决办法。
“抱歉抱歉,孩子不懂事,还请您不要介意。”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对面跑来,拉着小女孩将她护在身后,止不住地朝简澜道歉。
“不……”简澜的手心冒出汗来,他后退一步,面对愧疚的母亲,他更不知所措了,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用。”
最终简澜选择低着头迅速离开这个地方,才走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轰鸣,像得到了什么信号,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四散逃窜。
坚实的装甲车就这么碾进了市区里,从装甲车上下来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拿着枪,毫不客气地朝天鸣枪。
“让开!”
“根据联合塔指令,明日A街道由军部正式接管,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街道上尖叫四起,碰撞声和逃窜声不绝于耳,简澜紧紧地盯着那辆装甲车,这里不是中立区吗?为什么会有武装人员闯进来?
联合塔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无视和平条约侵占中立区领地?
由于站在原地,他被狠狠地推了一把,“让开!”猝不及防下简澜踉跄了一步,他猛地回过头,细长的眼睛瞬时眯起,身上迸发出古怪的压迫感。
那个推他的人怔愣了一下,没再碰他。
“放开我!”尖叫传来,简澜远远看去,只看到一个红色裙角,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先一步跑了过去。
他一把将小女孩抢下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的眼睛,“她是平民。”
面罩下露出的眼睛在看到简澜的一瞬间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倨傲的模样,“那又怎么样?无视联合塔的命令我当然要采取措施。”
简澜转身将孩子推回她母亲的怀里,看着哭泣不止的女人,他抿了抿唇,“你带着她先走吧。”
女人抱着孩子,她头发凌乱,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谢。”然后飞快地躲去了别的地方。
“我说……”漆黑的枪管抵着简澜的头,“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简澜依旧脸色平静,他盯着拿枪的人胸口那个拼色的徽章,终于想明白了所谓的联合塔是什么地方,原来是东方和北方塔合作的组织。
“这里是中立区,他们是不参战的平民,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简澜微微抬起眼,说出的话像带了冰碴,他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傲慢,尽管被枪顶着头,他依旧像是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人。
那人发出一声嗤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缩小,没有武力的人凭什么占有资源,中立区只不过是各个塔的施舍,既然是施舍,想收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我看你是不知好歹,来这里做什么绅士,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去前线,说不定能为你口中的平民抢到一点生存空间呢?”
简澜抬起手,这个动作让对方一惊,子弹瞬间上膛,抵住头的力气变得更大了,“放下!”
苍白的手指搭在枪管上,简澜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下一秒胸前传来巨痛,简澜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上,然后转身握住枪管,借势抢了过来,随后一枪托撞在那人的后颈处。
面前的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面上还带着不可思议,“你……你……”
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周边的人警觉,数十个人回过身,开始向简澜逼近,将他团团围困住。
简澜摩挲着手里的步枪,掂了掂重量,是满弹的,他警惕地盯着面前一排的人,浑身的血液逐渐激活,这是一种很古怪但又很熟悉的感觉,他的手指兴奋地颤了颤,摸上了扳机。
忽然一阵细微的动静响起,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男人的手掌就掐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他稍稍一用力,“咔啦”一声,那人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瞬间瞪大眼断了气。
“戚则?”
此时的戚则宛如修罗降世,他的瞳孔以非人的模样随着呼吸放大缩小,他随手拎起手边一个人,轻而易举从他手上抢下枪,然后手臂肌肉暴起,那个人就像垃圾一样被撞在墙上,只来得及吐了口血,就失去了意识。
“这个人……是人吗……”
戚则咧了咧嘴,左手手臂卡着一个人的脖子,右手拎起上膛的枪指着那个离简澜最近的人,“你最好不要手抖朝他开了枪,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第6章
烟尘弥漫,尖叫四起,在街角的尽头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