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米拉也没有再继续深究,转而关心起了他的伤势,“你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到像以前那么稳定,下次任务的时候不能那么逞强,万一再伤到精神内核,后果不堪设想。”
简澜嗯了一声,随后他想到一件事,开口问道:“三天后我们就会回去吗?“
米拉以为他不喜欢待在南方塔,急着要走,于是安慰他说:“是的,当时你的伤势有些严重,所以先转运到了南方塔的医疗中心,我也不知道希尔德怎么想的,为什么现在能这么信任他们了,要我说还是回中央塔更安全一些,待在别人的地方上,总是让人不够放心。”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希尔德的做法,简澜的心思却已经漂浮到了很远的地方,三天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是夜,医疗中心灯火通明,但是各个区域都保持着安静,只留下了少数机器人以及医疗人员值守,环形走廊上除了偶尔移过的巡逻机器人外,再也没有人经过。
简澜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移开的金属门之后,他抬眼看了看门口走廊顶上的监视器,漆黑的眼眸动了动,金属门又缓缓关上了,他没有走出去。
也许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门口不间断的巡逻和监视让他几乎无法迈出去一步,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白天的时候戚则临走时悄悄朝他比了个手势,简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晚上见,可是他现在只要从这里走出去,第二天米拉就会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去做了什么。
再过半天,希尔德就会知道了。
简澜靠在冰冷的门上,慢慢滑坐了下来,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左右扫视着病房里的陈设,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走出去,直到他的目光停在窗子上。
他这里楼层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矮,就算他是S级向导,体能已经比普通人强上许多,要从这里徒手爬下去,也还是有风险的,他可不想死因报告上写着简澜因为攀爬窗沿坠落而死,那也太丢人了。
但是……但是戚则还在等他。
简澜的眼神迷茫了,许久之后,他咬咬牙,走向窗户边,推开窗户,楼层外的大风呼呼作响,从他推开的缝隙里直往房内钻。
他深吸一口气,撑住边缘跳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连成一片,简澜手臂用力将自己甩落在一个平台之上,他估计这里是他的病房的下一层楼的外接平台,不算大,但正好为他留了个落脚点。
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平台边缘忽然出现一双手,紧紧地攀着地面。
简澜愣了愣,他看见那双手十指用力,然后手的主人就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戚则见到他也很意外,他睁大了眼,“你怎么在这?”
简澜:“你……你怎么在这?”
完全无效的沟通,戚则思索片刻后道:“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等我吗?”
简澜反问:“你不是让我晚上来找你吗?”
四目相对,惟余沉默,原来是都会错意了。
但是诡异地,两人竟然想到了同一个办法见面。
这个狭小的高空平台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约会地点,戚则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简澜撑开的窗子,有些无奈,“再上去?”
简澜叹了口气,走到墙边,然后一脚踩在墙外突出的一个地方,借力将自己送了上去,等他狼狈地从窗子外滚进房间里的时候,他都要开始嘲笑自己了。
这算什么,为了见一面,两人硬生生做了一次攀爬拉练,戚则更为恐怖,简澜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徒手爬了多少层才上来的。
窗子发出“咔哒”一声,简澜朝那里看去,戚则健壮的背影站在窗前,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关上窗子。
他转过身看向简澜,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深邃,让简澜陡然生出一种会被他一口吞下的错觉,对视两秒后,戚则大步走了过来,然后揽住他的腰,将他几乎是拖进了他的怀里,然后用力地吻住了他。
水声渐起,简澜被他抵在了墙上,腰上的力气丝毫未减,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渗进血肉里才好。
“唔……”简澜被他咬了一口,吃痛地闷哼一声,手指骤然用力掐住了戚则的手臂,他躲避着戚则的吻,一边警告道:“……别……别咬我。”
戚则和他的精神体一样,作为犬科动物,表达喜爱的心情时就喜欢咬上两口,从前在中立区生活时,简澜身上的牙印几乎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
戚九站在他们的腿边来回蹭着简澜的小腿,戚则低下头,然后拍拍简澜的屁股,“让你的小狐狸出来陪它玩玩。”
简澜眼尾潮湿,斜睨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的让简绒出来了,雪白的小狐狸一出来戚九就立刻兴奋起来,它叼住简绒的后颈皮毛,然后把茫然的小狐狸甩来甩去,走到角落里去和它玩了。
角落的精神体玩得开心,床上的两人打得火热,床架嘎吱作响,简澜脸上一热,他推开戚则,“不行!”
“这里不行。”他小声补充道。
这里只是一间病房,外面随时有巡逻的机器人路过,况且,如果弄脏了,第二天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戚则的喉结动了动,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将简澜拖了回来,然后恶狠狠继续吻了上去,他的手指一直在简澜腰间摩挲着,但还是咬着牙道:“早知道在山洞里就应该……”
后半句消失在唇齿间,简澜着急忙慌地吻着他,生怕他再说什么不该说的,戚则喉咙里发出轻笑,“其实你也很期待?”
他什么时候都骗不过他。
戚则咬了一口简澜的肩膀,然后舔了舔那个牙印,他眸子里欲望翻涌,他道:“下次休假,我们回家好不好。”
简澜愣住了,半晌后他覆上戚则的手背,轻声答道:“好。”
回家,回他们中立区的家。
三天后,中央塔的转运机起飞,简澜及其带领的小队所有人启程回中央塔。
戚则擦着脸上的一小块擦伤,对着拉扬面不改色道:“休养太无聊了,所以我找了个地方训练了一下攀爬,不小心擦伤的。”
第58章
“你是这么说的?”简澜穿着家居服,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手上逗弄着戚九毛绒绒的尾巴,瞳孔折射出阳光照亮的光彩,他听见戚则这蹩脚的理由,感到好笑。
戚则站在不远处,拿起杯子倒了杯水,“是啊,不然怎么解释脸上莫名其妙的刮伤,总不能说……”
他瞥了一眼简澜,然后捏着嗓子故作搞怪道:“……我去找中央塔的简澜偷情去了,对,就是你特别看不惯的那个中央塔的人。”
“噗……哈哈哈”简澜哈哈大笑起来,手上攥着戚九的尾巴笑得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刚刚还懒洋洋趴在戚九身上的小狐狸都抬起了眼。
戚则将手上的水递给他,随后俯下身自然地同他接了个吻,“想吃什么?”
简澜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粥……”
“你没有别的想法吗?”戚则叉着腰疑惑问道,毕竟简澜好像没吃过别的食物。
简澜摇了摇头,戚则道:“好吧。”
伤愈后他们两人都如愿获得了一个短假,虽然名义上还是养伤,但是能跑能跳后,想去哪都是他们的自由了,于是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来到了中立区。
在打开家门的时候,简澜就看到戚则已经在收拾许久没有过人气的屋子了,这间屋子他住了那么久,但是看清它的时间却也不多,失明后屋里的陈设有了一些变化,简澜有些新奇地打量了半天。
在这里不用思考执行什么任务,进行什么会议,霎时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懒散了许多。
他们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蜗居在家里,一起看书,布置家里,偶尔有空会一起去卖场里买一些必需品。
简澜走进厨房里,戚则正站在锅的旁边,拧着眉研究菜谱,他的厨艺很差劲,但又正好遇上一个味觉不灵敏的爱人,但这也丝毫不耽误他一直想要进步的心。
简澜从背后抱住戚则,不说话也不动,他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能有效缓解他的焦虑不安,戚则空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两人左右摇晃着,戚则拎着菜谱,道:“做点别的?”
简澜沉默了一会,才从他背后闷闷地回答:“现在天还亮着。”
“……”
戚则说,“我是问你要不要做点别的东西吃?”
他感觉到腰上骤然僵硬的手,慢慢放下了菜谱,“当然,你想做点别的也可以。”
简澜脸色涨得通红,都怪戚则,这几天晨昏颠倒的生活,想歪也是正常的。
戚则扭过头,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简澜犹豫了片刻,还是揽住了他的脖子。
戚九正趴在落地窗前给简绒舔毛,它看小狐狸就像在看小玩具一样,既新奇又好玩。
房门“嘭!”一声关上,戚九抖了抖,简绒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简绒打了个哈欠,继续趴下睡觉,戚九把耳朵耷拉下来,继续专注地给简绒舔毛。
等到夜里戚则光着上半身出来倒水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成一团的狼和狐狸。
“要不要出去一趟。”戚则低声说。
简澜闭着眼摇头,戚则握住他的手腕,往他的手腕处吻了一下,然后在细白的手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继续哄他,“去嘛,偶尔也要出门的对不对?”
“咳咳……”简澜的嗓子哑得过分,他不说话戚则就四处咬他,这话已经咬到他脖子上了,他伸出手推着埋在肩膀上的脑袋,“去……嘶……别咬了。”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戚则立刻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换衣服,然后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他们走到了卖场里,这里还是和之前的格局一样,只是墙壁和柱子上多了轰炸的修补的痕迹,最近的战事越来越紧张,涌入中立区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所以这里的物资缺乏也越来越严重,甚至不乏为了一颗土豆而大打出手的平民。
简澜站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因为抢夺一袋面粉而吵吵嚷嚷的两个人,视线一转,挤在人群里瘦弱而脏兮兮的小男孩,胆怯地朝货架上伸出了手,然后飞快地将东西塞在衣服里跑了出去。
因为不刮风也不漏雨,所以卖场的空地里挤了很多无处可去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瘦弱而眼神空洞,因为战争,他们失去了住处和家人,被迫颠沛流离,四处艰难地生活。
远处的小女孩似乎感觉到简澜在看他们,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麻木的瞳仁在一瞬间与脑海里的画面重合,简澜一愣,他想到了自己在童年时在铁皮下守着双亲的尸骨苟延残喘的日子。
“怎么了?”戚则问道。
简澜摇摇头,“没什么。”他只是在想,这样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多久?
“你说,什么时候战争才会结束?”简澜被戚则牵着手,慢慢地走了出去,半晌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和戚则的年纪,都是从战争中出生的,短短的半生里,从没见过没有炮火的日子,其实他们对和平,只有模糊的概念,生在炮火下,长在硝烟里,又被培养成了合格的战争机器,他们对于死亡和杀戮也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为数不多在中立区生活的日子,简澜见到那么多的平民流离失所,心里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疑问,他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吗?
戚则站定,随后也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天,“不知道啊。”
“也许……等中将他们攻下联合塔就会结束。”
简澜沉默了一会,真的吗?联合塔消失了,中央塔和南方塔还会维持现在的互不干扰的样子吗?
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在路上,走过沿江的路,还正好遇上了日落,简澜呼出一口气,橙黄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立体的轮廓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这里很美。”他说
美到想一辈子就这么安稳地生活在这里,不用回到塔里面对冰冷的武器和机械。
戚则看着他,笑了笑,“是啊,这里的水比战区的还要干净。”波光粼粼,像万千星光闪烁。
简澜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戚则,“去看看韦森特吧,他的诊所离这里不远。”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朋友,但总归是除了塔里其他战友以外认识的第一个普通人。
他在中立区做的义务治疗总是人山人海,他虽然总是不着调,但是他确实是一位正直的医生。
他们快要走到诊所时,已经可以看到门口依旧挤满了在等待的人,简澜和戚则没有贸然去打扰他,而是在不远处的路边,静静地看着他。
韦森特俯下身,笑眯眯地询问着一个孩子什么,随后为他配了药,临走时还摸了摸孩子的头,他一直很耐心地对待着每一位病人,哪怕他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收入。
在抬头的间隙,韦森特看见站在远处的两道身影,一道更高大健壮一些,另一道则更瘦一些,高的人正低着头跟另一人说话,两人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他朝着那边挑挑眉,随后看到戚则朝着他轻轻挥了挥手,比了个口型,他没看懂,但明白他们这是要走的意思。
韦森特摸着下巴看着走远的两人,许久后他笑了笑,96%的匹配率难道是指不管在什么立场,不管是什么身份,最后都能走到一起吗?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