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想赌一把,赌这天下大乱,届时战火四起,国将不国,也就没什么连累之谈了。
李成欢默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望,这天下乱了也好,可想到战火之下的生灵涂炭,她心下一叹,转而祈祷天下太平。
“乖月儿,你觉得他们跑得掉吗?”李老太太看得心里直发慌,牵着李成乐的手紧紧挨着姜浸月,表情复杂道。
若是能跑掉,若真能跑掉……
姜浸月的目光落在大路上,“官差不会追太远,能跑掉。”
果然,顾老大和周元很快便折返,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带头,就可能会有人效仿,他们根本不敢丢下这么多犯人,万一再有人跑掉怎么办。
顾老大握着刀,高声道:“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谁若敢逃,就数数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他爷的,他就没听说过有犯人逃跑,为了自己的狗命,连九族都不顾了,这刘家三兄弟真不是东西。
周元手里的刀也没有收起来,比起顾老大,他了解所有犯人的底细,稍作思考就明白刘氏三兄弟为何敢跑了。
刘老夫人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刘家长子是去年的新科举人,也是太子府的幕僚之一。
案发当日,太子府幕僚死尽,刘老夫人很是果断,在官差来之前,就做主把儿媳和孙辈都休出了门,只和三个儿子被押上了流放路。
刘老夫人的尸体已经僵直,想必昨晚就断气了,刘氏三兄弟却没有声张,直至方才趁乱出逃。
这一家人很聪明,也够狠。
最关键的是,刘家祖籍就是游龙县,亲族要么不知去哪儿逃命了,要么跟着反了,甚至于是死了,换了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豁出去逃跑。
思及此,周元低声朝顾老大说了句:“刘家老三和老四昨晚都跟着去找人了,知晓胡二等人都死了。”
这恐怕也是刘氏兄弟敢跑的原因之一。
顾老大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刀,低声问:“另外两个?”要不要杀了。
他记得昨晚跟着找人和埋人的犯人有四个,如今跑了两个,剩下的就是隐患。
周元摇头:“不妥,万一用暗器杀胡二他们的高手还在……”
话点到为止,他也不敢保证,那藏在暗处的高手到底在护着谁。
顾老大咬牙,“不管能行吗?”
周元沉思片刻,“先盯着。”
剩下的两个知情人,一个是卢尚书的次子卢崇智,一个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其人姓高。
顾老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把卢家和高家人叫到队伍前方,顾老大又犯起了难,“咱们到底要不要改道?”
周元摇头,意有所指道:“不妨问问队伍里的能人。”
顾老大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这队伍里可有不少能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于太傅,身为太子太傅,于太傅的才学早就闻名京城,想来能帮着出主意。
至于其他人,他只是个衙役,除了知晓于太傅博学多才之外,别人就不了解了。
“你觉着该问谁,都叫过来吧。”
顾老大也不是傻子,按例押送犯人的差事是由顺天府安排的,比如他和胡二等人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唯有周元是个例外,来自兵马司。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周元是走了门路的,或者是特意被人安插进来的,眼下他无人可用,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如就试试本事如何吧。
若是不妨碍他办差,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元没有推脱,转身就去叫人。
于太傅,卢尚书,大理寺卿徐大人,顾老大都认识,也觉得他们是能商量事儿的人,不过,后面这拖家带口的是怎么回事?
一群老弱妇孺能拿什么主意,闹呢?
周元也很无奈,他本只想叫姜浸月,毕竟姜浸月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种种表现都说明是个反应极快的聪明人,还会医术。
可是姜浸月才刚点头,李成欢就牵住了她的手,“我不能和嫂子分开。”
紧接着是李成乐,“我要保护嫂子。”
再然后是李老太太,“我也得跟着,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乖月儿。”
就连谢玉婉也执意跟着,“我誓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
最后就来了一串……
顾老大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无声摇头,他也不想叫这么多人过来,奈何他不答应,这些人就不肯让姜浸月一个人来。
他还能怎么办,他差点都亮刀了,结果这些人就没一个害怕的。
哦,除了李老太太,吓得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壮着胆子又跟来了。
顾老大拧了拧眉,摆摆手示意大家靠近,“游龙县可能乱了,你们都想想,要不要改道?”
话音刚落,王樾便脱口而出:“一派胡言,游龙县就在京城脚下,还有三千驻兵把守,不可能乱。”
众人默默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是一个意思:若是没有乱,那百姓跑什么?
王樾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太傅:“太傅。”
于太傅这才捋着胡子道:“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这游龙县要么是乱中有蹊跷,要么是百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误传消息。”
顾老大听得眉头直皱,不耐烦道:“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就问一句话,要不要改道。”
就知道胡咧咧,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卢尚书扫视一圈,打定主意不开口,想他一世英名,掌管礼部,推崇立法,拥护嫡出的太子有什么错。
谁知道这太子实则是个公主,简直坑死他了。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两眼望天,脑子一丢,只管站桩。
其余人也无法笃定游龙县是什么情况,一时不敢妄下断言。
一片沉默中,姜浸月淡淡道:“我认为不能改道。”
众人瞬间都看向了她,顾老大忙追问道:“怎么说?”
第20章
:老太太想逃跑
姜浸月面色淡然,不紧不慢道:“原因有二,其一,若游龙县真的乱了,再往北只会更乱。其二,我们缺水缺粮,若再不补给,大家都撑不住。”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是啊,他们已经断水断粮,离得最近的就是游龙县了,若改道绕远路只会早早死在半路上。
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掉头往回走,可没有皇帝的旨意,流放队伍擅自回京就等同于谋反。
既然改道和回京都只有一死,唯有继续往前走,兴许有活路。
“徐某赞成姜小姐所言。”徐萧第一个表态。
“我们李家人都赞成!”李老太太赶紧拉着李成乐举手,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丧门星呢。
卢尚书还是不吭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王樾皱眉,刚想说话便见于太傅突然咳嗽起来。
“太傅,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于太傅沉沉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这些年来,皇后娘娘把殿下保护得太好了,若一直顺遂,殿下作为储君,主意大些也没什么,有时候反而显得年纪轻轻便极有主见。
但若遭遇低谷,却仍旧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驳,就显出问题来了,譬如眼下。
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太傅的的失职,没料到会有今日……
王樾张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也罢,她就算想回京,这些人也不会支持,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顾老大见状,大手一挥:“那就不改道,大家走快些,明日就能到游龙县,管他乱没乱,先过去再说。”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那还犹豫什么,赶紧上路。
队伍再次启程,却跟之前有了不同,一来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都被叫去了前面,二来则是逃走的刘氏三兄弟带来的影响,气氛低迷又奇怪。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皱着眉,一会儿看看姜浸月,一会儿扫视两个孙女,神色很是复杂。
跟老太太并排走的李成乐最先留意到老太太的不对劲,“祖母,您怎么了吗?”
李老太太叹气,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李成乐眨眨眼,突然笑了:“嫂子,祖母有话说!”现在是嫂子当家做主,祖母既然不想跟她说,那就跟嫂子说。
李老太太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这倒霉孩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个时候嘴皮子倒利索了,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呢。
姜浸月和李成欢同时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
李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没事,成乐这孩子瞎说呢。”
李成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看来祖母也不想跟嫂子说呢。
姜浸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没有作声。
李成乐也看出老太太的口不由心,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队伍停下来再问问吧。
艳阳高照,沿途不时有百姓匆匆跑过,众人麻木地迈动脚步,饥渴难耐地望着前方,感觉没有一点盼头。
顾老大着急想知道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加上已经没有吃的和水了,队伍行进速度也不快,他又没有催促,中午索性就不歇息了。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犯人们顿时如蒙大赦,当场就躺了下来大半。
周元当即生火取暖,让犯人们也赶紧排队拿火把,都吃不上喝不上了,至少不能冻着。
很快,火堆三三两两地点起,不少人犯人倒头就睡。
顾老大捏了捏自己的水囊,里面也就剩两口酒了,“周老弟,万一游龙县进不得,咱们该怎么办?”
这一天下来,又遇到不少逃难的百姓,游龙县怕是真的乱了。
他有些后悔,但也明白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并没有别的选择,可若是到了游龙县却进不去呢,或者进去只有送死呢,他简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