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老太太喊道:“回来了,乖月儿回来了。”嗯,倒霉孙女也跟着回来了。
顾老大和周元忙上前迎了几步,因为过于期待,又十分担心期望落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浸月没有让他们忐忑下去,略一点头道:“两位随我们来吧,成乐,你也来搭把手。”
李老太太忙回应道:“快去帮着你嫂子,机灵点啊。”
不一会儿,几人就回到了放馒头和水的地方。
“这是你们弄到的!”顾老大瞪大眼睛,看看竹筐,又看看木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人回答,他便扑过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赶紧往水囊里倒满水,痛快地喝了几口,囫囵吞咽着道,“老子没做梦,他爷的,天不亡我啊!”
白面馒头香软,清水入口解渴,都是真的。
周元迟疑了一下,把火把递给身后的李成乐,也跟着吃了个馒头,又喝了水,心里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冷静下来,他忙起身抱拳,朝着姜浸月和李成欢郑重地鞠了一躬:“两位大义,在下代这一百口人谢过了。”
此刻他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没看错人,也没赌错。
顾老大这会儿吃饱喝足了,也后知后觉地道谢,至于旁的心思,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爷的,也不知道暗中跟着的高人有几个,暗器还那般恐怖,打到人身上就是血窟窿,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什么过河拆桥的事了。
姜浸月却拉着李成欢侧开身,没有受这一礼,肃声道:“谢就不必了,我们也是有条件的,二位应该没忘记吧。”
周元连连点头:“没忘没忘,姜小姐尽管直言,我们一定答应。”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都以姜浸月马首是瞻,姜浸月的意思就代表了这几人的意思,以及那背后高人的态度。
姜浸月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道:“游龙县封锁,意味着天下将乱,或者已经乱了,但乱起何处,又乱到什么地步,还未可知,我此言可对?”
周元和顾老大相继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姜浸月接着道:“若乱只是一时,我们仍要如期抵达北地,若乱象难平,以至于朝堂颠覆,我们去北地就是自讨苦吃,我说得可对?”
两人再次点头,虽然这话没错,可听起来太吓人了,若朝堂颠覆…他们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姜浸月又继续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宜再以流犯身份示人,我的条件有二。”
周元和顾老大齐齐望着她,安静听着。
“其一,大家都要脱去囚衣,统一口径由流犯改为从游龙县逃难的流民。其二,我们可以一直提供水粮,队伍明面上仍是二位指挥,但私底下要事事经我首肯。”
周元和顾老大无声对视,打起了眉眼官司。
顾老大:你小子怎么说?
周元缓缓摇头:咱们现在都指望着人家的水粮救命呢,只能听着。
顾老大:摇头是几个意思,不答应?
姜浸月静等片刻,淡声问道:“二位可想好了?”
顾老大忙出声道:“反正我都答应,周老弟不乐意是他自己的事。”人家背后可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自己身上冒血窟窿啊!
周元无语地瞪他一眼,忙解释道:“误会,我也都答应,往后就全仰仗姜小姐了。”
顾老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神不善地瞪了回去,你小子答应还摇头,想坑谁呢,幸好老子机灵。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我认为应即刻改道进山,以免游龙县再有什么变数,殃及我们。”
进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躲避乱世,二来可以继续往北走,进退皆宜。
李成欢在一旁冒星星眼,冷美人嫂子不愧是女主,轻松拿捏。
周元和顾老大自是没有意见,最后,两人一起抬竹筐,李成乐力气大直接提水桶,李成欢则举着火把和姜浸月走在前面。
一行人回到原地,刚放下竹筐和水桶,就见卢崇智跑了过来。
徐大人离开后,他就在周元的授意下悄悄跟上去了。
卢崇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了筐里的白馒头和桶里的水,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当场忘了要说什么。
好饿好渴,好想吃,好想喝……
顾老大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刀,见状捏住了刀柄:“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快说是什么事?”
卢崇智打了个哆嗦,强行移开视线,干巴巴道:“徐大人进城了,这是城门楼上射过来的。”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信,递给顾老大。
顾老大看了几眼,朝周元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生硬地转换了方向,觍着脸笑道:“姜小姐先看看,你给拿个主意。”
周元不自在地收回手,心里暗骂顾老大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就你有眼力见,真是显着你了。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看完之后蹙眉不语。
第26章
: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李成欢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无语了,徐大人那个老贼真是贼心不死啊。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以童东山的口吻,让顾老大和周元把姜浸月和徐萧送到城门下,事成之后,游龙县愿送他们一百个窝窝头。
周元见状,伸着头看过之后,当场就骂了脏话:“艹,这孙子当我们傻呢。”不说把人送过去能不能有窝窝头,就说他们现在,有白面馒头还有水,脑子被驴啃了才会照做。
顾老大也气得不行,拔刀就往队伍里走,“老子去宰了徐家那小子。”
“咳咳咳!”周元见姜浸月凝眉,忙大声咳嗽提醒顾老大,忘了现在是谁说了算了,宰个球啊,还不回来。
顾老大脚步一顿,干笑两声停在了原地。
卢崇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是个透明人,心里却满是惊骇,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好像很是在意姜浸月,不,应该说害怕姜浸月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瞥了眼谢玉婉,大嫂真是走了大运,攀上姜浸月,又有馒头又有水的,只顾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着点他们,哼!
顾老大尴尬地收起刀,又走了回来,“姜小姐,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姜浸月想了想道:“事不宜迟,马上带大家进山,暂且不必管徐萧。”
游龙县不放他们进去,是怕人多生乱,可那童东山若是色胆包天,率兵出来抢人就麻烦了。
虽然她们有枪,但子弹有限,如今夜色又黑,刀剑无眼,犯人们饿了两天,个个有气无力的,还赤手空拳,万一有死伤,得不偿失。
顾老大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且慢。”姜浸月叫住他,低声吩咐几句,而后看向卢崇智。
周元忙解释道:“这小子还算机灵,又知道胡二他们的事,我就使唤他帮着跑跑腿。”
虽然他不在意卢家人的事,但谢玉婉是跟着姜浸月的,若是姜浸月对卢家人不满,他才不会护着呢。
姜浸月不由看向谢玉婉,语无波澜道:“留还是不留。”
她当然看不惯卢家人的行径,但她亦会考虑谢玉婉的想法,卢家也不是人人都该死。
卢崇智紧张地握住了拳头,仿佛感到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一咬牙,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大嫂,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没了法子,昏了头才那样对你,我们真的错了,大嫂,你想想娘,娘眼看着要撑不下去了……”
他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若他不做点什么,卢家人恐怕是在劫难逃。
谢玉婉抿了抿唇,面露不忍:“婆母待我很好,浸月,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对卢家人心软的,可若是杀了这些人,婆母如何受得住,还有宝珠才八岁,罪不至死。
姜浸月明白了她的选择,再次看向卢崇智,冷声道:“你们卢家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玉婉给你们的机会。”
若有下次,她不会再顾及谢玉婉。
卢崇智忙不叠地保证:“多谢姜小姐,多谢大嫂,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犯。”好险,活下来了。
那边,犯人听到顾老大说要立刻进山,就没一个挪脚的,他们现在又累又饿,眼瞅着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还进什么山,谁走得动啊。
“官爷,不知徐少卿那边可有消息?”于太傅心下一沉,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了一句。
“不知家父何时回来?”徐萧跟着道,他没有资格跟过去议事,只听回来的人说,爹爹去叫城门了,眼下爹爹还未回,他们怎么能走呢。
顾老大没好气道:“徐老贼自己进城了,送信回来说,把年轻的女人送到城门下,就能换窝窝头吃,你们是想送女人给他们糟蹋,还是跟着老子走。”
这是姜小姐吩咐的,也不知道为何要让他这么说。
众人都听明白了,除了年轻女人,其他人是不可能进城的,要么跟着官差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活下来,要么就把女人送过去,暂时换来窝窝头填一填肚子,茍延残喘。
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本就不多,反应快且良善的人家都把妻儿休出了门,跟着流放的要么是来不及这么安排,要么是不愿放人走。
年轻女子们听到顾老大的话,不由看向家人。
有人目露哀求,不想被送进城;有人决然惨笑,想牺牲自己换家人一时茍活;也有人低头避开家人的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顾老大虽然心有不解,还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问道:“都想好了吗,是送人还是进山,赶紧说话,老子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磨叽。”
“娘,让我去吧,换了窝窝头,你们兴许就能活下去了。”
“爹,儿媳不想去,儿媳愿作牛作马侍奉你们……”
除了姜浸月几人,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满打满算只有十个,眼下被分成了三个阵营,以王樾为首的六人是决意不肯去的。
另有两人是主动要去,还有两人则是被家人推出来的。
顾老大回头,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等姜浸月决断了。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走了回来,身后只跟了李老太太和卢崇智,其余人留在原地看着馒头和水,等候吩咐。
卢崇智见没人关注自己,忙回到自家人身边,小声问卢尚书:“爹,这是什么情况?”
“那顾姓官差说……”卢尚书刚把话说完,就被次子紧紧攥住了手腕。
卢崇智猛烈摇头,嘴唇哆嗦道:“爹,我们千万不要掺和,不能同意送人。”
他们卢家能送的人只有大嫂,可大嫂已经是他们惹不起的了,稍有不慎,一家子人都得完。
卢尚书犹豫不决,还没想好要不要表态,就听到发妻幽沉的声音。
“崇智说得对,老身绝不答应送玉婉去。”卢老夫人看起来仍旧虚弱,目光却格外锐利,抬头死死地盯着卢尚书。
却不料,一直沉默的卢崇礼在这时站了出去:“敢问官爷,换来的窝窝头,能否进我们自己的肚子?”
“大哥!”卢崇智惊魂未定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忙上前拉住卢崇礼的胳膊。
卢崇礼用力把他推开,又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