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浸月欣然点头,而后就见少女皱起了眉。
“怎么,又没了吗?”她的心情也没产生什么波动啊。
李成欢摇头,“还在,但是我们没有碗。”
之前倒是有过两个陶瓷碗,但后来被没收了,她们现在除了两个玻璃杯,就没别的容器可以盛东西了,玻璃杯还在谢玉婉那里。
以及,不仅她们没有碗,大家都没有,不管是这汤还是到晚上蒸好米饭,都不好分下去,总不能用手捧吧。
姜浸月蹙眉,犹豫道:“再试试?”话说出来,她心里却没有底,凡事过犹不及,她现在的心情也比较稳定,若要试的话……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前的人,少女还没有开窍,她也不想把人逼太紧了。
李成欢也担心这金手指刷多了奖励会出什么状况,更怕哪句话说错,再把这好不容易盼回来的莲藕排骨汤给弄没了。
“不然,让大家打磨一批石碗出来吧。”
不管怎么样,先喝到汤再说,就是试也得等喝完汤以后。
姜浸月看出她的急切,忍俊不禁道:“就这么想喝汤吗?”
李成欢面色一正,摇头道:“我可不是馋这口汤,我这是人类的必要需求。”
可不能让女主觉得她只是馋了,那多毁形象啊。
“必要需求?”姜浸月目露疑惑,好陌生的词,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李成欢高深莫测道:“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说人类的需求有五个阶段,分别是生存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价值实现需求。”
嘿嘿,虽然原主不是才女,但她可是受过义务教育的,搬出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还不得给女主这个古代人一点震撼。
姜浸月若有所思:“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社交是何意?自我价值实现又作何讲?”
李成欢:“…”糟糕,装过头了!
她拧了拧眉,压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关键是跟古代人解释现代词汇,那就是拔出萝卜带泥,根本解释不清楚。
见她面有难色,姜浸月牵了牵唇角:“我只知民以食为天,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
“没错,都差不多,我就是这个意思。”李成欢悄悄松了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夫人,我们这便回去让大家打磨石碗吧。”
队伍里,众人吃饱喝足,正坐在地上闲聊,瞧见她们脚步匆匆地回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姜浸月和李成欢径直走向卢老夫人,把衣服和石碗的事说了说。
卢老夫人惊喜道:“每人一套布衣,晚上要用石碗盛汤盛饭?”
这俩人的能耐也太大了,那背后的高人也手段不俗啊,真是谢天谢地。
姜浸月点头:“有劳老夫人吩咐下去,最好先打磨出两个碗交给我。”
一旁,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不管别人能不能喝到,她和女主先喝了再说。
“老身这便命人去做。”说罢,卢老夫人看了眼几步之外的二儿子。
不用她开口,卢崇智便自觉站了起来,快步去传令了。
众人听到晚上也有吃的,打磨碗是用来盛汤盛饭的,都不用催,就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鲁琴枋便拿着两个打磨好的石碗走了过来,身为鲁氏族人,碰上手艺活,无论经验还是技巧,她都是顶尖的。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有劳了。”
鲁琴枋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是没什么吩咐,属下便接着去忙了。”
姜浸月想到什么,问道:“不知琴枋能否打磨出石针?”
第40章
:有人!!!
“这有何难,属下天黑之前就能磨出来。”鲁琴枋自信地答道。
虽然太阳快落山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磨针也不难,她有足够的把握做好。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转而朝卢老夫人道:“布衣虽是每人一套,却无孩童的样式,还要老夫人多费心。”队伍既然要掩藏身份,当然不能漏下三个孩童。
卢老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浸月放心,我这就去问问都有谁会做针线活,顺便再让人搓一些细麻,早点把衣服改出来。”
就在这时,卢崇智小跑着回来,手里拿了两个大木勺,献宝似地举过头顶:“属下想着既然要用碗盛汤,多半也需要勺子,便先带着人凿了出来。”
姜浸月瞥了他一眼,“有心了。”随后,她看向卢老夫人,“老夫人两刻钟后便可命人去寻我们取衣服和水粮,此次多带几个人手。”
她的声音很淡,说罢便和李成欢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卢老夫人立时冷脸,沉声道:“跪下!”
卢崇智心里一怵,忙跪了下去,嘴上却很不服气,“娘,不知儿做错了什么?”
卢老夫人面色严肃,“崇智,主将一时思虑不周,你能察觉到疏漏之处并不是坏事,可你不及时向主将阐明,反而为了一己之私擅作主张,便是犯了大忌。”
卢崇智还是不服气道:“儿并没有做错。”
卢老夫人见他还不明白,厉声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自以为是,遇事不禀,擅作主张,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卢崇智沉默,却还是没有认错。
卢老夫人心里有些发苦,叹声道:“人往高处走并没有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只比主将多想了一步,后面的许多步仍需要修正呢?但你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商议一番,兴许就能规避所有错了的步子,你还觉得自己都是对的吗?”
她尚且看得出儿子那一点小心思,姜浸月又何尝看不出呢,那明显淡了的语气就是态度。
儿子聪明是好事,坏就坏在那点聪明全都用来为自己钻营了,今日能擅作主张凿两个勺子,若不敲打一番,来日便敢砸了锅,长此以往,迟早会闯出大祸来。
卢崇智低头,不出声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崇智,娘知道你不甘人后,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娘希望你今后行事要有尺度,情非得已之时,你只要是为了大家好,做主并无不妥,但主将就站在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目的擅自做主呢。”
“儿明白了。”卢崇智闷闷道。
卢老夫人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让他起来,只盼着儿子能长长记性,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不然,她可以笃定,姜浸月下次必不会轻拿轻放。
又过了一会儿,卢老夫人看了看天色,才看向儿子:“起来吧,跟琴枋说声再打磨一批木筷出来,就让顾老大带上十几个人去搬东西吧。”
姜浸月特意吩咐了多带些人手,要拿的东西应该不少,多带几个人有备无患。
卢崇智起身后揉了揉膝盖,默默转身。
一行人循着姜浸月和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找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两人,紧接着,十几个人的眼睛都跟长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开了。
顾老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两人的脚边不仅有两大锅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两大筐白花花的精米,至于筐旁边的衣服和水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是骨头汤!”顾老大吸了吸鼻子,忙大步上前,就看到锅里满是排骨和莲藕。
他爷的,他方才还在心里嘀咕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能搬多少东西,没想到是他狭隘了。
就这两大锅汤,少说也要七八个人抬,更别说还有精米、衣服和水。
一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就能吃进肚子里,穿在身上,顾老大激动地看向姜浸月和李成欢:“姜小……将军真是无所不能,属下佩服。”
就这年景,就这处境,换了别人估计连口水都弄不到,周元那小子虽然心黑,但真生了一双慧眼,早早就看出姜浸月的不凡。
不过,他眼力也不差,否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若不是攀上姜浸月,这趟差事指定已经砸了,说不定他现在都不知道饿死在哪了。
其余人也是激动不已,纷纷跟着喊道:“将军无所不能,我等心服口服。”
姜浸月眸光微动,将军,听起来还不错。
“无需多言,快些把东西带回去吧。”
“末将领命!”顾老大嘿嘿笑了,他方才也是灵机一动,眼下姜浸月既然没有让他们改口,说明是满意的。
他果然也很聪明,一点不比周元那小子差,轻轻松松就混上小将了,毕竟姜浸月也没让他改口,他方才可是自称“末将。”
一行人欢天喜地地赶回去,队伍里顿时欢呼一片。
“衣服真厚实,咱们以后可不能说是流犯了。”
“这排骨炖得软烂,莲藕又糯又入味……”
“汤真香,滋味绝了……”
众人穿着新衣服,边喝汤边说着话,气氛别提多热闹了。
顾老大狼吞虎咽地喝完汤,起身扫视众人,话到了嘴边又忍了忍。
他快步走到卢老夫人面前,请示了一番,见老夫人点头,这才又看向众人,中气十足道:“都听好了,天下大乱,咱们只有跟着大将军才有活路,才有肉吃,都赶紧喝完,随我拜见将军。”
众人愣了愣,见他说完便朝姜浸月看去,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这位姜小姐就是他们的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众人齐齐跪拜,声音响彻山林,甚至还惊起了几只留恋荒山的飞鸟。
远处的山谷中,突然有人喊道:“村长,有人声!”
“有鸟,快拿弓箭来!”
“少费力气了,那鸟离这么远,你当你是后裔呢。”
村长姓关,是个黑瘦的老头,闻言眯了眯眼睛,望着鸟飞起的方向,凝神听了听。
真有人声!听着还不少,能传这么远,说明有力气,有力气就不缺吃喝……
关村长面色微变,忙朝第一个出声的人招招手:“大壮,你去瞧瞧动静,记住了,要悄悄地,看清楚就回来。”
“好。”关大壮是个高个子中年男人,身量瘦削,一脸菜色。
关大壮一走,那个说拿弓箭的男子便凑了过来,“爹,大壮一个人去行吗?”关大山看着比关大壮还瘦些,也是一脸菜色,嘴唇干裂,明显饥渴了很久。
关村长瞪了儿子一眼:“不行也得行。”真有什么意外,也是他得命,村里都拖家带口的,就关大壮一个鳏夫,他不去谁去。
关大山摸了摸脑袋,“爹,若是真有人,咱们要不要过去?”
关村长往后看了看,关家村人口并不多,进山后又遇到了几伙人,队伍才逐渐壮大起来,但他这个村长却一直做得不踏实。
后来的那几伙人之所以没跟他们起冲突,还好声好气地敬着他,是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能时不时地猎几只野物给大家垫垫肚子。
还有就是,人人都饿得没什么力气,动手就是嫌死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