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拦着关大壮不要多嘴,也是见这领头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存试探。
没想到那好勇斗狠的刘氏三兄弟话都没说几句就丧了命,他哪敢再有别的小心思,不管这些人是流犯还是流民,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草民拜见大将军……”村民们反应过来,忙跟着跪下。
看着安分下来的村民,姜浸月冷声道:“三位村长上前来。”
关村长心下一惊,头都不敢抬,就这么爬了过去,生怕再惹怒了姜浸月。
刘村长和张村长见状,也有样学样,爬着向前。
姜浸月没有制止他们的行为,她心中的猜测若是落了实处,这些人也不必再起来了,纵使她再缺人手,也绝不会用欺辱妻女的败类。
三位村长在几步之外停下,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姜浸月一眼。
姜浸月一脸冷然,“我来问你们,每个村里都还剩多少妇孺,照实回答,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但三位村长都自动脑补了后面的话,否则就只有死。
关村长忙不叠地答道:“回将军话,这十一名女子和七个孩子都是我们关家村的人,他们两个村子并无妇孺。”
说完,他大着胆子看了眼姜浸月,眼睛亮得惊人,祖宗保佑,关家村应是有活路了。
刘村长和张村长却心底发凉,能成为一村之主的人,反应和见识当然不差,想到某种可能,两人的胳膊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果然,姜浸月听到关村长的话,便吩咐道:“关家村人都起来吧,速速归队。”
归队!关村长一听这话,忙爬了起来,慌忙喊道:“快,大壮快招呼大家归队,咱们归队了。”
谢天谢地,关家村命不该绝啊。
同一时间,卢老夫人也走到之前那一百号村民面前,“除关家村人之外,另外两个村子的人过去跪着。”
姜浸月本来只说了如何分配人手的事,并没有交代此事,但她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游龙县城门口那十几具尸体就是现成的例子,她的夫君、她的长子都在那些畜/生之列。
两方人换过之后,关村长差点没当场落泪,关大壮说来的人死了一半,他还以为他们村的人没活下几个呢。
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出身,手里的武器也比另外两个村子的人像样些,所以被黑面阎罗安排在了前面。
没想到粗粗一扫,他们关家村的人几乎都还活着,这真是意外之喜。
关大山难得看出了关村长的心思,小声解释道:“爹,那会儿是后面先开的火,后来大家都往前冲,是大壮哥拉住了我们……”
想到当时的情形,关大山就感到一阵后怕,他们见后面砰砰砰响个不停,人死得越来越多,本能地也想往前跑,是关大壮及时拦着,告诉他们前面那个少女手里举着的也是火器。
他们这才慢了几步,让后面的两个村子的人超了过去,就这样阴差阳错保住了性命。
关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了拍关大壮的肩,“大壮,你是好样的。”
关大壮腼腆地笑笑,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军营里送过几次皮货,见过火器的厉害罢了,再者就是他不想看到村子里再有人跟他的妻儿老母一样惨死了,这才万分警惕,万分小心……
关家村这边人人庆幸,不远处的刘家村和张家村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们两村的老人和妇孺何在?”姜浸月语气越发冷肃,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位村长。
李成欢怕她心情不好,再让金手指没收什么东西,默默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女主你冷静啊。
姜浸月面色一顿,默默收紧手指,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刘村长和张村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却不敢开口,他们怎么说啊,说假话能糊弄过去吗。
见他们不吭声,姜浸月冷敛眉道:“本将军再问一遍,若还无人照实回答,全部处死。”
话音一落,刘村长再也不敢装哑巴,抢先道:“回将军,土匪杀进游龙县时,我们村子死了不少人,老弱妇孺腿脚慢,就……就没跟上。”
姜浸月蹙了蹙眉,转向张村长:“你怎么说?”
张村长头更低了,他怎么说,他根本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撒谎。
就在这时,村民里忽地站起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二牛!”一旁的男人吓得不行,却只敢喊出他的名字,不敢把人拦住。
名叫二牛的少年满脸愤恨,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回将军,村长他不让带上我祖母,我娘…我娘和我妹妹半路被他们换给……给刘家村……”
二牛没把话说完便哽咽不止,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将军饶命,草民也是没有办法,刘家村蛮横不讲理,我不答应换,他们就要抢……”张村长无法再沉默下去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刘家村和张家村是邻村,本来两相安好,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刘家村的人突然就闯了进来,还喊着土匪杀过来了。
土匪是从北边来的,先杀进了刘家村,刘村长带着幸存的人往南跑,经过他们张家村,说是好心提醒他们赶紧逃命去。
也是那一晚,刘村长暗示他,不要带上老人,老人不仅拖后腿还浪费粮食。
他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有带上村里的老人,他们一路往南逃,又被堵在游龙县城门下,没有办法才进了山。
可是他们进了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往南,想着去京城应该有活路吧,京城应该是太平的吧。
“我们本就逃得仓促,带的水粮都不多……”
起初,他们还能吃个半饱,后面先是断了水,接着又断了粮,可他们还是没走出这荒山。
大家眼瞅着都要饿死了,是刘村长提议换人,他们本来只换了孩子,没想换女人的,可是偏偏又遇到了黑面阎罗那一伙土匪。
是黑面阎罗做主把两个村子的女人都推出来,再后来女人也换完了,人人自危。
就在大家陷入绝境之时,他们遇到了关家村的人。
“关家村不仅有孩童还有女人,他们本来想直接抢人的,看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总能抓到一些藏得深的野物,才暂时压下了心思……”
张村长断断续续地说完,已是老泪纵横:“将军,草民真的是没办法,这么多人总要活下去,草民的女儿也才十岁啊!”
他们在这荒山里走了一个多月,都没走出去,若不换孩子换女人,怎么活下去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六盒退烧药】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的声音,李成欢却不想理会了,她盯着两位村长,一字一顿道:“你们要活,女人和孩子就不该活吗,老人就该死吗。”
谎言被拆穿,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村长也不狡辩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老弱妇孺不该死,我们这些人就该死吗,是这世道吃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想活下去没有错,可为什么女人和孩子就要成全你们的活着。”姜浸月松开了握着李成欢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刘村长知道今日若不把话说明白,便是在劫难逃,硬着头皮道:“男丁才是我们一族的根,为了把香火传下去,也只能牺牲女人和孩子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没有错,他们也是为了保住刘氏一族的血脉。
姜浸月眼底一片冷意,像春日里的薄冰,几乎要碎裂开:“你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村民们沉默,他们是这么以为的也不敢说啊。
姜浸月闭了闭眼,看向村民里唯一站着的少年:“你叫二牛。”
“嗯。”
“你可敢把做主交换女子和孩子的人指出来,可记得动手的都是何人?”
“我爹,村长,还有他们,刘家村的人都是……”二牛脑子里空空的,像刮起了狂风,呼啸不止。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知道可以为娘亲和妹妹报仇了,娘亲那么好,妹妹那么可爱,娘亲和妹妹哭得嗓子都哑了,他的头都磕破了,爹爹却还是狠心把娘亲和妹妹推了出去。
“二牛,我是你爹!”二牛爹目眦欲裂,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推他去死啊。
二牛被吼得愣了一下,而后状若疯魔道:“你不是我爹,你吃了娘亲,你吃了妹妹,你……你们都不是人,你们吃人。”
“不识好歹的小子,若不是我们狠下心,你能活着吗,你怎么活下来的。”刘村长忍不住回头呵斥,今日他不能错,他们只能是对的。
二牛用力摇头,泪水糊了一脸,嘶吼道:“我没有,我吃土我啃树皮,我一口没吃!”
那是他的娘亲和妹妹啊,他就是活活饿死也张不开嘴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椰子水十八升】
李成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拿出两把冲锋枪。
“夫人,我们一起可好?”
她知道,若不让女主舒了这口郁气,东西还会被没收下去。
不仅是女主,她自己也需要,那些翻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宣泄出来。
这些人该死,该千死万死!
姜浸月偏头看她,少女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天地失色,只有少女的笑容是鲜活的,天真中透着一股邪肆,引人沉迷。
“好。”
她伸出手,在天色微明中,坚定地朝少女伸出了手。
两人并肩而立,几乎同时举枪,在清晨的凉风里扣下手指。
砰!砰!
“我不想死……”
“我们没有错……”
“饶命啊……”
一枪接一枪,惨叫声四起,没有被张二牛指到的人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误杀。
被张二牛指到的人或连声求饶,或起身大跑,可子弹终究会来临。
躲闪的人心存侥幸,被拉着躲的人却不想为别人垫背,使出平生不曾有的力气,把人推出去。
枪响、惨叫、鲜血,织就出一张网,宛若来自地狱的审判,正义昭昭。
一片混乱过后,姜浸月松了松微微僵硬的手指,大大方方地把枪递回给少女,眸光深深道:“收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矿泉水五十六桶】
李成欢扬唇轻笑,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手什么叫凭空消失。
此刻的默契不必言说,若仅靠武力难以彻底驱散黑暗,那便以怪力震慑,震慑人心,使人心不敢再滋生黑暗。
众人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们,大脑好似放弃了思考,不知道也无法知道那杀人的利器是如何凭空出现,又是如何在眨眼间消失不见的。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扫视众人,“本将军麾下,绝不容留欺辱老弱妇孺的败类,若有再犯者,当场诛之。”
她神色镇定,声音不紧不慢,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刃,凌厉慑人。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效忠!”卢老夫人看得眼窝发烫,什么传承香火,什么家族根本,任何传承都不应以性别来论,而是以人来论。
女子从不逊于儿郎,她们亦可顶天立地,而不是生来便被盖棺定论,只能做男子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