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浸月敛眉,果然是一样的急症啊……
见她沉默不语,李老太太的心莫名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说,他们怎么就染了一样的急症?”
姜浸月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了许多:“祖母,不知公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的是李成欢的爹爹,李记恩。
李老太太不自觉地看了眼李成欢,眼神空落落的:“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跟他爹一样神神叨叨的,打小就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长大后也只会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
“祖母为何看成欢?”姜浸月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
本能一般,在提到李记恩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少女。
李老太太眼神闪了闪,视线定格在李成欢脸上:“成欢这孩子最像她爹,也最像她祖父。”
姜浸月直觉老太太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她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严肃:“成欢只是像公爹和祖父吗?”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摇头笑笑:“这孩子也就长得像了,性子是一点也不相干,最不喜欢听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爱学阴阳五行,他们兄妹三个都随我,没有做算命先生的天赋,把家传都给断了。”
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说。
姜浸月看出老太太的刻意,没有再问。
“有劳祖母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李老太太却不想走了,迟疑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姜浸月莞尔一笑,缓缓道:“随便问问,祖母不必挂心。”
李老太太皱眉,这让她怎么不挂心,她简直太挂心了,可是……
迎上姜浸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一咬牙,神情像要豁出去什么似的问道:“成欢都跟你说了?”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点头:“都说了。”话落,深深地看了李成欢一眼。
李成欢秒懂,忙附和道:“我什么都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开团秒跟,是做队友的基本素养,这种时候当然要配合女主啦。
李老太太听到这话,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掌:“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你个倒霉孩子,打不服是吧……”
李成欢被打得都哆嗦了,差点当场落泪,老太太手真黑,疼死她了。
“夫人又不是外人,反正我都说了,您打死我也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不然就白挨打了。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气了:“真是出息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忘了祖母,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
老太太是真的被气到了,打起来就没完,但李成欢也不是傻的,直接躲到了姜浸月身后。
姜浸月视线凉凉:“祖母,您消消气。”
李老太太高举的手抖动了两下,沉沉垂落,“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李成欢直接在姜浸月身后装鸵鸟,她知道什么呀,她什么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在闹什么。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有些不明之处,成欢也说不清楚,所以想请祖母细细道来。”
身后,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还得是女主,这个时候都能绷住,换她早就心虚地不敢看老太太了,不,她现在已经不敢看了。
李老太太长叹一声,狠狠地朝姜浸月身后瞪去,结果只看到李成欢的半个胳膊,倒霉孩子也就这点出息了,还知道躲。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打小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鬼迷心窍嫁了个算命先生,还把他临死前的话当了真,担惊受怕半辈子……”
老太太神色惆怅,语气也格外落寞,一双眼睛却隐隐露出几分异彩。
“我本不信的,偏偏成欢这孩子真应了他那些邪乎的话,现在却是不敢不信了……”
那一年,儿子李记恩刚满十岁,李漠突然就倒下了,急症来势汹汹,眼瞅着就不行了。
李漠临死前拉着张鸢的手,反复叮嘱说:他们会有俩孙女,其中一个是顶好的命格,生来便与众不同,但这个孙女需得先经磨难,方可光宗耀祖。
此女及笄之年会引得天下大变,拜堂那日恐有灭门之灾,之后便可得遇贵人,自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张鸢起初是不信的,只当李漠是死前糊涂,可当两个孙女接连降世,她总忍不住想起那番话来,后来小孙女李成乐明显力气异于常人,她还以为那番话是应在了小孙女身上。
第53章
:命定之人
说到这里,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成乐从小就呆,空有一身力气,以后能什么大造化,难不成还能去给皇帝搬龙椅……”
直到两年前,李成欢十六岁及笄那日,天下大旱的消息突然在京城传开,她跟在人堆里排队买粮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是小孙女李成乐,而是二孙女李成欢。
李漠临死前那番话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终日惶恐之下,甚至动过让李成欢一辈子不成亲的念头。
可是,她狠不下心,她怎么忍心让孙女孤独终老。
同时,她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兴许只是凑巧呢。
她一边心存侥幸,一边惴惴不安地逃避着,只要李成欢不成亲,就不会有灭门之灾。
偏偏长孙李成嗣成亲那日出了岔子……
“我原本觉得就算真有灭门之灾,也是应在成欢嫁人那天,谁知道你们拜堂也算,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完李老太太的话,姜浸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此事有何不可对人言?”老太太在想到儿子李记恩时,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又藏了什么隐情。
李老太太闻言,朝她身后看去:“别躲了,你爹怎么说的,你自己讲。”
李成欢从姜浸月身后探出头来,“祖母,我不记得了。”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茬啊!
“你没想起来?”李老太太愕然,视线在姜浸月脸上打量片刻,明白了。
倒霉孙女根本没想起来,也什么都没跟姜浸月说,这俩人唬她!
反应过来,老太太哭笑不得,“罢了罢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变故发生在儿子李记恩临行前给三个孩子各算的一卦。
儿子说老大李成嗣命有朱紫袍,来日必能位极人臣。又说老三李成乐将星入命,也是个能成大器的。
最后才是李成欢:及笄之年天下乱,拜堂之日遭大祸,劫后重生遇贵人,扶摇直上九重霄。
李老太太话音一顿,满脸复杂地看着姜浸月,“听我儿念叨完这几句话,我把他爹临死前的话也提了一遍,谁知道成欢这孩子就躲在衣橱后面偷听,我儿当场便怕得不行,说成欢不该听,听了就全毁了……”
她当时也不明白,甚至仍旧半信半疑,可她亲眼看着儿子哄孙女喝了一碗符水后,孙女便忘记了此事,她才知道李家那些神神道道的家传,是有点真东西的。
“我儿临走前一再叮嘱,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李家必遭大难,神佛难救。”李老太太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喃喃道,“浸月啊,你就是成欢的贵人对不对,你是成欢的妻,跟你说是应该的,对不对?”
一连两问,让姜浸月蹙眉:“祖母而今都信了?”
李老太太苦笑一声:“还由得我信不信吗?”
李成欢及笄那年,天下大旱,生了乱象。拜堂那日,长孙横死,满门流放。而姜浸月,明显就是李成欢的贵人。
不然,她哪会那么轻易替孙子写下放妻书,因为这都是命,是注定的。
姜浸月默了默,问道:“祖母可听祖父提起过这算命的家传因何而来?”
李老太太摇头,她不知道,李漠从来没提起过从前的事。
“祖母回去用饭吧。”姜浸月沉默片刻,淡声道。
李老太太却还是不想走:“你们到底为什么问起这些事?”
不搞清楚原因,她哪有心思吃饭啊。
姜浸月神色缓了缓,从容道:“听成欢说李家祖籍在北地,我想着祖母兴许去过,能识得一些路,这才请您来问一问,话赶话问多了。”
李老太太将信将疑,这哪是问多了,分明是问太多了。
不过姜浸月明显不想说下去,她想了想也没再问,小两口搭台唱戏,她势单力薄啊。
罢了,若真有什么事,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么想着,李老太太摆摆手,回去了。
老太太一走,李成欢便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对?”
姜浸月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少女:“你可知当今陛下并非东宫所出?”
李成欢摇头,原主不怎么关心自家以外的事,对皇家的事就更不了解了。
“先皇膝下有三子,当今陛下不占长不占嫡,乃先皇第三子……”
说起来,皇位之所以会落到当今陛下手里,朝堂上凡是知晓内情的人,都不得不感叹,陛下的运道真好。
当年,那两位斗得很凶,结局也都很惨,太子是先皇第二子,赈灾路上被大皇子暗算,死无全尸。
太子一族没了指望,疯狂反扑,把大皇子也拉下了台,满府被屠。
他们两败俱伤,先皇也被折腾得缠绵病榻,当今陛下渔翁得利,什么都没做,便顺利接过了皇位。
姜浸月说罢,深深地看李成欢一眼:“那位大皇子自知难逃一死,在御林军赶到之前便引火自焚,有传言说,他其实没有死,而是逃了。”
李成欢眨眨眼,脑子里灵光一现:“我祖父是那位大皇子!”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姜浸月面色一僵,又镇定摇头:“应当不是。”李家人长得跟皇室中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且那位大皇子就算真活着,也不会留在京城。
“我就说,没这么离谱。”李成欢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可不想有什么隐藏身份,钩心斗角太累了,她向往的是简单和自由。
却不料,姜浸月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或许有些关系。”
“怎么说?”李成欢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关系?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据说那位大皇子招揽了很多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极善阴阳五行之道,批命十卦九准,人称木子道人。”
木子,是为李。
“我祖父是那个木子道人?”李成欢脱口而出,这也很离谱。
姜浸月却又摇头,“那位木子道人当时便已是知命之年,年纪不对。”(知命:五十岁)
李成欢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我祖父总不能是那位道人的儿子吧。”
话说,女主怎么对这些事那么了解?当今陛下登基好像正好满二十年,女主那时候才刚出生吧。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垂了垂眼帘,“我娘孕中曾有幸求得一卦,木子道人说我命里带煞,嫁谁便会克死谁。”
因为这一卦,爹爹几番想送她入宫,又都歇了心思,也因为这一卦,家里拒绝了许多来提亲的人,也算是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