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违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犹不敢信道:“二姐,姜浸月真的向朝廷投诚了?”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一个时辰前,他睡得正好好的,李成欢姐妹俩就过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他的人以为是敌袭,差点就打起来了。
好在他和李成欢约好了以绸带为信,这才免去了一场误会。
李成欢面色愤愤道:“千真万确,我本想说几句软话跟她和好,谁知道她竟然想投靠朝廷,还说朝廷那边派了两万大军……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成乐来投奔你了,反正我绝对不会向朝廷低头的,否则岂不是白折腾了。”
杨违下意识点头:“二姐言之有理,天下大乱,于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仗进京才能封王封侯,一步登天……”他说到一半,猛然瞪大了眼睛。
“二姐糊涂啊!你应该跟着姜浸月!”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也想投靠朝廷?”
“我没想……哎呀。”杨违急得直拍大腿,“那姜浸月八成是假意投靠朝廷,想借朝廷之手来对付襄王。”
话音一落,他忙叫传信兵过来:“快去把人追回来,算了算了,别追了!”
李成欢见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会儿一个主意,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小老弟还是年轻啊,还得练啊!
她稳了稳心神,故作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管姜浸月是真投靠朝廷还是假投靠朝廷,咱们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打就是。”
杨违无奈,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是姜浸月还是朝廷,总归都要跟襄王打的,他若要渔翁得利,也不宜瞒下这个消息。
希望襄王那边收到消息后能稳重些,让姜浸月和朝廷的兵马多折损一些吧。
他叹口气,四下一望,询问道:“怎么不见于述章?”
李成欢目的已达成,神色轻松道:“好叫你知道,我也不是莽撞的人,临来前特意让于述章留在那边了,他若是有机会,也能给咱们送点消息。”
“那就好,还是二姐想得周到。”杨违稍稍放下了心,见天色差不多都亮了,也不再耽搁时间,让大军随时准备上阵。
此刻的后方五十里处,朝廷大军正要启程,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
敌军不见踪影了!
“屠将军,可否听小侄一言。”徐萧快步走到一名蓄着短须的老者面前。
老者姓屠,乃此次大军的主将,封号镇北大将军。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和颜悦色道;“贤侄但讲无妨。”
徐家小子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其父徐少卿在游龙县,徐氏一族又都在京城,这小子也立功心切,多方考量之下,这小子应当可信。
“小侄也算与那姜浸月共事过,此女奸诈自私,且极为惜命,怕是咱们走漏了风声,吓得她带人连夜躲起来了。”
屠老将军微微一笑:“接着说。”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区区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胆量,也就出身好些,才让一群犯人和没见识的百姓给捧着。
“小侄以为,咱们不如兵分两路,大将军率一万五千大军向襄王叫阵,但不可恋战,那姜浸月急功近利,届时定然会有所动作,小侄便率五千兵马藏势在后,让她无处可躲。”
“那襄王兵马又待如何?”
徐萧心跳得跟打鼓一样,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色,沉着道:“大将军只管及时收兵,小侄自有妙计逼她与襄王正面交锋,咱们仍旧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屠老将军收起笑意,沉眉道:“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陛下的意思是死守游龙县,带兵出城是他的野心占了上风,如今情况有变,他其实想打道回府了。
徐萧笑笑:“大将军放心,小侄了解那姜浸月,您若不想涉险,尽管坐镇后方,小侄愿带兵向襄王叫阵。”
屠老将军沉默,他不愿意涉险是真,但这小子说得这么直白,他这个大将军颜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以及,贸然把大军都交到这小子手里,他也不安心啊。
手下人再可信,都不如把兵攥在自己手里。
沉思片刻,屠老将军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本将军并非不愿涉险,而是皇命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88章
:她要这山河无恙
【因读者建议,上一章大改了姜浸月带兵的方向,此段不收费】
徐萧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表情:“大将军所言极是,但机会难得……”
屠老将军摇摇打断他的话:“贤侄别忘了,咱们此行可不是为了姜浸月那一群乌合之众。”
若不然,姜浸月人还在满仓镇时,他就动手了,之所以留着姜浸月,为的就是等她跟襄王打起来。
眼下,姜浸月既然跑了,他们便不宜再往前了,至于徐萧那些能逼姜浸月直面襄王大军的话,他觉得并不靠谱。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太过自信就是自负了。
徐萧心下一沉,这个老狐狸还真不好糊弄,但他也不急,姜浸月既然敢走这一步棋,肯定有后招,到时候就容不得这老狐狸再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一点,他虚心道:“是小侄莽撞了,还望大将军不吝赐教。”
屠老将军嘴角又挂起笑意,翻身上马道:“赐教倒没有,大家伙儿这两日也辛苦了,鸣金收兵吧。”
做不了渔翁就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就在这时,斥候又策马来报:“前方发现敌情……”
屠老将军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皱眉道:“来的是哪一路人?”不应该啊,姜浸月跑了,襄王的兵马又离得远,哪来的人。
斥候如实道:“应当是满仓镇那群兵马,只有六七千人,领头的是个女将。”他们并没有见过姜浸月,一直都依照领头的是不是女子来判断。
此话一出,屠老将军眉头皱得更深了,姜浸月没跑,但冲他们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萧眸光一亮,当机立断道:“大将军,那姜浸月只有几千人,咱们两万大军若是不战而退,朝廷颜面何在啊!”
他就知道,姜浸月的后招来了!
屠老将军心底挣扎,若不迎战,传出去他率两万大军被一个女流之辈追着跑,确实会令朝廷颜面扫地,但他要是先跟姜浸月打起来,岂不是让襄王白捡便宜。
“大将军,小侄愿率五千人与那姜浸月一较高下,您老坐镇后方便可。”徐萧见他犹豫,再次请命。
少年意气风发,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士兵们都跟着抬高了头。
屠老将军心下一叹,看来这一场仗是躲不过了。
“徐萧听令,本将军命你为先锋,率一万人全歼敌军,老夫这便回游龙县镇守后防,开宴等你凯旋……”
他不能让襄王坐收渔翁之利,这两万兵马也不能都折进去,徐萧带一万人去应该是必胜局,至于后面跟襄王碰上会如何,那就看这小子能带多少人活着回去庆功吧。
打仗嘛,总要有牺牲,就是这一万人都死了,至少能全歼姜浸月那群人,游龙县也没失守,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末将遵命!”徐萧抱拳低头,这老狐狸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还是贪生怕死,不过也好,这一万人是他说了算了。
同一时间,李成欢策马扬鞭,按照跟姜浸月商量好的,拼了命地带人往回冲。
“二姐,等一等!”杨违一看这情况,忙高声喊道。
李成欢略微放慢速度,等他追上来:“何事?”
杨违一阵大喘气,才开口道:“咱们只是假装姜浸月的人,拖一拖朝廷的兵马,给襄王大军追上来的时间便可,不用这么急。”
追这么急,他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朝廷的兵马反扑也快,他们再跑不掉就糟了。
李成欢不语,看着他笑了。
杨违莫名感到心慌,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姐,你不会想真跟朝廷的兵马打吧,别吓小弟。”
不是,师父只说这个女儿傻,没说她这么虎啊!
李成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催马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不吓你,我是来坑你的。”话落,她朝一旁的李成乐点点头。
杨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违弟,你怎么了?”李成欢惊呼。
李成乐呆呆地收回手,茫然道:“二姐,我见他脸发白,看着都要晕了,就想扶一下,谁知道刚碰到他的肩,人就这样了。”
这小子弱得跟小鸡仔似的,她轻轻一拍就打晕了。
嘿嘿,原来演戏这么好玩儿,下次她还演。
副将见状忙上前查看,他方才也都看着,这姐妹俩一个在跟小军师说话,一个只是轻轻伸手扶了一下小军师的肩,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违弟如何了?”李成欢满脸关切,一声违弟在此刻叫得无比真心。
“小军师只是晕过去了,应是不曾如此舟马劳顿,身子骨吃不消。”副将查看过后,叹声道。
李成欢默了默,吩咐道:“成乐,你陪副将带一队人留下照看违弟,其余人随我走。”
副将隐隐有些不安,迟疑道:“要不要等小军师醒来再说?”小军师晕了,他是得亲自看着,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群龙无首了。
这个李成欢靠得住吗?
李成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违弟已将所有计划说与我挺,若我们就此停下,他醒来知晓是自己坏了大计,定会自责不已,我也不忍辜负他的苦心谋划。”
话音一顿,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扬声道:“违弟乃我爹爹的关门弟子,与我情同亲姐弟,他既然信我,愿意让诸位听我号令,我必不负他,也不负诸位。”
副将这下没话了,小军师曾亲口吩咐大家,以绸带为信,战场上见李成欢须遵其号令……
至此,李成欢率七千人,朝着徐萧的一万兵马赶去。
李成欢前脚一走,李成乐后脚便手起刀落,嘿嘿,这一队人都是杨违的亲兵,足足有五十多人,但那又如何,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把所有人解决掉,她便上马直追,大将军可是特意叮嘱了,让她以保护二姐为重。
此时的北方五六十里外。
襄王也奋马直追,天还没亮,他就收到了小军师的消息,那姜浸月胆小如鼠,竟然被吓得投靠朝廷的兵马去了。
天亮后,小军师又传来消息,说有信心挑拨姜浸月跟朝廷的兵马先打起来,让他尽快往游龙县的方向追,赶巧了直接收拾战场。
“驾!儿郎们,随本王冲啊!”襄王一想到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等着吧,等着他一锅端。
因着杨违在前方传来的消息,四万多兵马奋勇直前,完全没有留意侧方有四千兵马悄悄在往他们后面绕。
再说李成乐这边,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朝廷大军。
众人看得心里直发怵,见李成乐勒马停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说嘛,不至于真跟朝廷的大军打起来,他们这七千人根本没多少胜算。
奇怪的是,李成乐也没有带他们往回撤,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而朝廷的兵马竟然也停了下来,跟中了邪一样,遥遥与这边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