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浸月倏然一笑:“其他世家当然不会投诚。”因为祖父根本不会给其他家族掺和的机会,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独揽大权,姜氏都不会与他人分享。
而她要的也只是姜氏一族。
红叶心头茫然,她怎么看不懂了呢,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姜浸月笑中透着冷意,她识趣地没有问。
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信就是了。
夜色更浓了些,天刚亮时,空中下起了细雨。
众人却没有任何埋怨,反而觉得日子更有奔头了,大旱三年太苦了,老天终于睁眼了,下雨好啊。
大军疾行的同时,李成乐等人也来到了游龙县外。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们张弓问道。
城门下,活着的这三千人里,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姓周的百夫长。
周百夫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成乐,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们是回自己家,还不知道怎么叫开门吗?”
她一向主意少,说话很是直接。
周百夫长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李小将军英明,属下这就给他骂开门。”
李成乐:“…”她有说什么吗,怎么还要开骂了?
“我等是游龙县的驻兵,还不快开城门,你爷爷的,长没长眼睛……”
周百夫长自以为领悟到了李成乐的意思,张口就是一顿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叫嚷起来,场面顿时乱哄哄的。
城门上,士兵们一脸茫然,驻兵都跟着徐萧去杀敌了,城里边的兵都是打京城来了,他们哪认得出这些人是不是游龙县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消息禀告上去。
屠老将军闻讯赶来,也不忘带上县令童东山。
“你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屠老将军对童东山很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到了边上。
童东山忙矮下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老匹夫心真黑,万一来者是敌军,一箭给他穿头了怎么办。
屠老将军见状,眼里满是鄙夷,孬种一个,“躲什么,还不赶紧看清楚。”
童东山咬咬牙,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去,身子不由站直了,还真是他的兵,好多人都是面熟的。
他正想命人开城门,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朝屠老将军拱拱手:“回屠老将军话,下官可以确定,外面那些都是我游龙县的驻兵。”
差点忘了,现在游龙县是这个老匹夫说了算,就连兵也没一个是他能吩咐得动的。
好在城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的,他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屠老将军闻言,却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命士兵喊话道:“徐萧徐先锋何在?”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静。
周百夫长不由又去看李成乐,那位姜大将军吩咐了,让他们都听这位李小将军的。他们这三千人算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豁出命去想搏个万户侯,对于姜浸月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
李成乐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办。”动脑子的事儿别找她。
周百夫长的眼睛又亮了,懂了,继续骂。
“徐先锋殉国了,你们这群狗/爹养的东西,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还不让我们回城,还盘问个没完,问你爷爷呢问问问,再不开门,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门上,屠老将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是骂他呢,好大的胆子!
童高山则与之相反,人都满面红光起来,还是他的人好啊,骂得好,接着骂这老匹夫,多给他出出气。
“童大人。”
“下官在。”童高山回神,忙收敛了一下神色。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很不想让那些骂他的胆大之徒回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戎马一生,也拎得清轻重。
“他们都是我朝的勇士,你随老夫亲自去迎一迎吧。”场面话是要说的,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
城门打开,周百夫长自觉带头,跟在他身后的是抬着徐萧尸首的人,李成乐则默默退后,混入人群当中。
屠老将军和童高山难得默契,一起先看向被抬着的人,见果然是徐萧的尸首,脸色都沉重不已。
屠老将军沉痛地叹了口气:“厚葬徐先锋,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徐萧这小子可惜了,年轻人就是冲动啧啧。
童东山也面露哀色:“徐先锋英年早逝,实乃我朝之憾,本官一定上奏陛下,为其追封。”徐萧死得也太早了,徐少卿那个病秧子知道了消息,恐怕又得大病一场喽。
周百夫长等人低头不语,他们与徐萧交往并不多,但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徐萧的惨烈,不免心有戚戚。这些狗/官就会说些漂亮话,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徐先锋跟这两个狗/官不同,少年奋勇杀敌,悍不畏死,是个好官。
士兵们进城,屠老将军表演完便离开了,说好的庆功宴也只字不提,一万人只回来了三千人,还没剿灭姜浸月,有什么功可论的,不如都尽忠了呢。
人群里,李成乐进城后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待看到来厚葬徐萧的一行人后,她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周元!
第91章
:起卦
周元两眼泪汪汪的,给徐萧添土的时候,握着铁铲的手都在抖。
少年文武双全,这些日子费心又费力才混到屠老将军身边,还把他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谁能想到,再相见竟是死别。
天塌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游龙县还能折腾出什么啊!
“周元!”
待众人散去,李成乐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周元的衣袖,躲入旁边的小巷。
周元几乎是被拖着走,手里的刀都拔出来了,才认出来是李成乐。
“李…李家三姑娘!”他眼睛红红的,一直强忍的泪水陡然就落了下来,“徐萧,徐萧他死了。”
怎么就死了,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追随姜浸月建功立业的。
李成乐愣了一下,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周元吸了吸鼻子,忙擦了擦眼睛:“这游龙县的风太大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小姑娘面前竟没忍住泪水,怪尴尬的。
李成乐茫然地挥了挥手:“风很大吗,不大啊。”就这小风,也就能吹动她的头发。
周元:“…”他真是多余挽尊,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呢。
“不说这些,李三姑娘,你怎么也来游龙县了?”还跟那三千士兵一起回来的,也太大胆了吧,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等一下!
他猛然回神,不敢置信道:“那三千人为何没发现你?”是他想的那样吗?快告诉他,是!
李成乐嘿嘿一笑:“他们都是我的人,不对,他们都是我二嫂的兵啦,只会帮我打掩护,不会出卖我的。”
周元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又滚落两行泪,苍天啊,天又不塌了,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三千多人了,三千多人在游龙县能折腾的可太多了。
李成乐见他话没说两句又开始落泪,很是认真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夜风,真的很小风啊。
“你觉得风很大吗?”难道是她感受不到?
周元喉咙一哽,用力擦了擦眼角:“不是,我是想家了。”
李成乐点点头,她就说嘛,风一点也不大。
“别哭了,咱们迟早能回家的。”打下游龙县,就可以杀进京城了,到时候他们就都能回家了。
周元深吸口气,振作道:“大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将军说,让我听你和玉婉姐姐的就成。”
“我明白了,李三姑娘快回去吧,有事就去南城门那边找我,我是那边的城门校尉。”
“你不能来守北城门吗?”李成乐皱眉,二嫂到时候要从北边进城的,到时候行事才方便。
周元也皱眉,沉思片刻后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行,你且等我消息。”
当初,徐萧让他守南城门,是为了方便跟谢玉婉联络,也是因为他们信不过旁人。
眼下正是个机会,一来有三千人可用了,完全可以找几个机灵的人去南城门继续传递消息。
二来,大家都知道他跟徐萧关系好,他提出想为徐萧报仇,请调到北城门拦姜浸月也合情合理。
两人分开后,周元便直奔县衙去找童高山。
这位童县令跟那位屠老将军面和心不和,他表面上又是童东山的人,实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徐萧的爹爹徐少卿,调去北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出他所料,童东山一听他这么说,就满口答应下来,根本不用徐少卿从旁说和。
主要也是因为徐少卿本来大病未愈,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同一时间,姜浸月和李成欢这边也回到了满仓镇,见到了李老太太。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就好。”李老太太把李成欢上上下下地打量个遍,又对着姜浸月上下扫量一番,总算是安心了。
之前,她收到朝廷大军要北去的消息时,都快吓死了,虽然她带人躲得及时,但也更为担心李成欢和姜浸月那边,生怕两人有什么不测。
好在是虚惊一场。
“咦?成乐那孩子呢?”李老太太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她一把年纪了可不禁吓。
李成欢笑笑:“成乐干大事去了,咱们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李老太太仔细瞧着她的脸,见不像是假话,才又安心了。
“那就好,你们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走的时候就几千人,回来竟有五万人了,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出去捡人了。
“我们也没想到,一开始……”李成欢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才问道,“爹爹呢?”
虽然李记恩不可信,但她还是想算算,不过不是用她的血。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没好气道:“你还关心他干啥,也没见你关心关心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