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福伯还站在原地,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沈卿辞,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确定。
“是您吗?”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您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样?”
沈卿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
刚才在车上她就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在道歉。
沈卿辞没回。
他抬头看向福伯,避开了那个问题:“福伯,你年纪大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还留在这里?是钱出问题了吗?”
虽然没直接承认,但福伯听懂了。
沈卿辞曾经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可以在未来安享晚年。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卿辞,怎么会知道他给过钱?
怎么会用这种熟悉的、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心的语气和他说话?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先生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了。”福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是……我放心不下。”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这十年的经历:“先生离开后……陆少爷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不相信您死了,在殡仪馆抱着棺材不松手,后来出现了幻觉,总说看见您回来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陆家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关了一年,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变了很多……不说话,不笑,有时候会突然发很大的脾气,砸东西,伤害自己。”
福伯顿了顿,看向这栋别墅:“我担心他回来没有人照顾,也担心这栋别墅……没有人打理,先生您最喜欢干净整齐,如果这里乱了,您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年。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何必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人都死了。”
福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太多,但看着沈卿辞那双平静的眼睛。
福伯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七岁的沈卿辞,他的这十年,一片空白。
对沈卿辞来说,陆凛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而陆凛……已经独自走过了阴阳相隔的十年。
这中间的时差,太残酷了。
沈卿辞站起身,拄着拐杖,径直上楼。
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里面一尘不染。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文件整齐码放,钢笔放在右手边45度角的位置。
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书页里夹着一枚银质书签。
陆凛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好得……让人心头发酸。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
沈卿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离世,到底给陆凛带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
八岁,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头小狼。
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会黏着他问“哥哥今天几点回家”,会因为他忘了生日而红着眼睛生气。
但他从没想过,那个孩子会因为他死而疯。
会进精神病院,会有自毁倾向,会十年走不出来。
陆凛这孩子……是不是对他过于依赖了?
十年。
整整十年,还没能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第11章 证明
沈卿辞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拄着拐杖,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福伯还站在客厅里,见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卿辞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下。
沈卿辞拄着拐杖,拎着行李箱,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他的钱在海外账户里,公司已经注册好,计划已经启动。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先生。”
两个保镖从两侧走出,拦在了门前。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眼神很冷。
“陆总吩咐过,”其中一个保镖硬着头皮说,“您……不能离开。”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福伯。
老人站在别墅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在这里十年,能管好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能训斥偷懒的仆人,能打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
但对陆凛带来的人,对那些只听陆凛命令的保镖……
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沈卿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拦在面前的两个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没动。
僵持。
秋风卷起落叶,在院子里打着转。
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沈卿辞抬头。
陆凛站在卧室的窗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沈卿辞,看着那个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的背影。
沈卿辞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沈卿辞转回头,对保镖重复了一遍:
“让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坚定。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像是那个……陆凛永远无法违抗的人。
对峙还在继续。
院门外传来急刹车的尖锐声响。
林薇从车里冲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刚想冲进院子,就被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镖拦住了。
“抱歉。”保镖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陆总吩咐过,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林薇踮起脚,隔着铁艺大门看向院内。
陆凛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
他站在沈卿辞身后三米的地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究竟是谁?”
陆凛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