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凛的颤抖渐渐平息,那压抑的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沈卿辞这才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先去洗澡。”
陆凛固执的抱着他,不肯松手。
那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无奈:
“小野,我冷。”
陆凛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了手。
他低头,看向沈卿辞,看着沈卿辞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因为他而被浸得濡湿。
本来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沈卿辞抬起手,轻轻为他拭去面颊上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感如玉。
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
“我没事,你先去洗澡。”
陆凛的眼泪越落越多。
他看着沈卿辞,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哭着走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出来。
沈卿辞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见陆凛依旧是那副落水狗一样的造型,皱起眉,开口询问:
“怎么不洗澡?”
陆凛摇了摇头,固执的开口:
“水放好了,哥哥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身上湿了。”
沈卿辞抿了抿唇。
他看着陆凛那双执拗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的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拄着拐杖,走进浴室。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陆凛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去你房间洗澡,别在这里守着我。”
陆凛乖巧的点头。
门关上了。
陆凛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才垂下头,缓缓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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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辞从浴室出来时,陆凛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瞥了他一眼,确认他乖乖洗了澡后,沈卿辞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陆凛。
陆凛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僵持一会,沈卿辞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询问:
“怎么了?”
话音刚落。
陆凛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不同刚才哭的温和,这次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哽咽着,抹着眼泪,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崩溃决堤。
沈卿辞被他吓了一跳。
他瞬间收起周身清冷的低气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身。
他踱着步子,余光扫到床头的按钮,他走过去按下,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福伯,你上来。”
说完,他上前,把陆凛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
然后,他就那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盯着还在哭、不停抹眼泪的陆凛。
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疑难杂症。
福伯很快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沈卿辞看到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求助:
“福伯,你看看他是不是出问题了,一直哭。”
福伯被他的描述一噎。
他很想说:先生,这是人,不是机器,人情绪崩溃的时候,哭是很正常的。
但他看着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的一丝担忧,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无措和心疼,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两个孩子都太苦了。
他将托盘里的药拿出来,连同那杯温水一起递到陆凛面前。
动作熟练,语气娴熟,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陆少爷,吃药了。”
陆凛没动。
他还在哭,眼泪不停的流,仿佛那些泪水永远流不完。
福伯没有催促。
他只是继续开口,语气平稳柔和:
“先生出门前让我照看您,说要看着您把药吃下,他回来要检查的。”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依旧流着泪,但听到福伯的话。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福伯手里的药。
然后,他直接将药放进嘴里,咬碎,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却仿佛尝不到。
福伯直起身,将分毫未动的那杯水放回托盘。
他看着沈卿辞,开口解释:
“自从您回来,陆先生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我以为……”
他顿了顿:
“他不会再犯病了。”
沈卿辞看着坐在床边、像个傻子一样的陆凛,眉头越皱越深:
“他之前经常这样?”
福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先生之前很少回别墅,只有在犯病的时候,会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有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以为自己还活在十年前,以为您不过是出了远门,也只有这个状态的陆先生,是最好哄的。”
“其他情况,陆先生一般只呆在自己房间,每次都是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然后再离开。”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福伯没有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陆凛偶尔抽噎的声音。
沈卿辞走到床边,坐下。
他望着陆凛那双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