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福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陆凛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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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我以为……您会留下。”
回机场的路上,林薇开着车,忍不住开口。
沈卿辞闭着眼睛,靠着椅背,薄唇微抿,手指在拐杖上轻点。
脑海中满是,陆凛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沈卿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右手撑着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声音比平时更淡:
“他二十六了,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看着的小孩。”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啊,二十六岁了。
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总,不是当年那个拽着沈卿辞衣角撒娇的孩子了。
可是……
林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
陆凛蹲在地上,无助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但她知道,沈卿辞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机场到了。
林薇停好车,帮沈卿辞拿下行李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沈总,一路顺风。”
林薇站在安检口外,看着沈卿辞拄着拐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说同样的话。
沈卿辞从不回头。
今天也一样。
只是这次,风吹过大厅,带来一声简短清冷的:
“嗯。”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沈卿辞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休息室坐下。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眼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一切顺利。
只要上了飞机,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彻底和沈卿辞的过去割裂,以沈青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登机广播响起。
沈卿辞收起手机,拄着拐杖走向登机口。
空乘接过他的登机牌,微笑着引他上机。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客机,而是一架私人飞机。
里面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起来像在办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眼神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同乘一架飞机。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从飞机上丢下去。
十六岁的陆凛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他说东,陆凛不敢往西,他说不行,陆凛就会乖乖停下。
但二十六岁的陆凛,会。
会强行把他从机场带走,会试图囚禁他,会追到机场,会把他的机票改成私人飞机,会坐在他隔壁的位置上。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离陆凛最远的座位坐下。
拐杖靠在手边,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乘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咖啡很快端上来。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喝的咖啡。
沈卿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凛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沈卿辞,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出差的,碰巧和沈卿辞同乘一架飞机。
这让沈卿辞拿不出训他的理由。
沈卿辞只能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沈卿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将座椅调平,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前,他瞥了陆凛一眼。
陆凛还在看文件,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沈卿辞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陆凛在他呼吸平稳后,才敢偷偷看过去。
第13章 被抛弃的小狗
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沈卿辞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十年了。
这张脸一点都没变。
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他还是二十七岁,还是陆凛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遥不可及的沈卿辞。
陆凛看着看着,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不能再吓到这个人。
沈卿辞最讨厌情绪化的人,最讨厌失控的场面。
他要冷静,要克制,要……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凛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沈卿辞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总,”他开口,语气疏离,“你的文件拿反了。”
陆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件确实是反的。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转回来。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根本没睡着。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沈卿辞休息,工作,偶尔看看窗外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