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五分钟,就到研究院。”
陆凛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的转过头,怨恨的瞪了凤越天一眼。
凤越天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上的褚尹湛绊倒。
陆凛收回视线,对着手机,声音甜甜的,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
“好的哥哥,我在这里等你。”
沈卿辞来得很快。
拐杖点在地板上,皮鞋踩在地砖上,两种声音交错着,一重一轻,不紧不慢,却让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压了下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认出了他,那个前不久在宴会里瞬间夺走所有人目光的男人。
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拄着拐杖走来时,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十二月未化的冰,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莫名安静了几分。
陆凛乖乖站在走廊中央,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脸上还沾着几点血渍,衣领上也溅了几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事,乖乖等罚的小孩。
院长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先是皱眉,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沈卿辞?”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陆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院长立刻闭上嘴,后背的冷汗唰的就落了下来。
沈卿辞在距离陆凛两米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越过陆凛,落在凤越天怀里那个人身上。
褚尹湛蜷缩着,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脸上糊满了血,眼睛闭着,看着像是昏了过去。
沈卿辞皱了皱眉,淡声开口:
“不送医院,你抱着他就能好?”
凤越天小心的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陆凛,又低下头。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清冽训斥道:
“你看他做什么?他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分不清轻重缓急?”
第185章 我是唯物主义
凤越天“哦”了一声,连忙招呼旁边的保镖帮忙,七手八脚的把褚尹湛抬起来,匆匆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对上沈卿辞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而周围的人再听到沈卿辞的话后,都是一阵无语,二十六岁,一脚干碎别人腿的孩子?
混世魔王吗?
院长回过神来,见旁边还站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连忙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工作!”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卿辞将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安的搓着裤缝。
院长凑过来,小声说:“沈先生,咱们屋里谈?”
沈卿辞抬了抬下颌,院长立刻在前面带路,陆凛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沈卿辞后面,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院长走在前面,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之前距离太远,只觉得沈卿辞眼熟,现在近距离看到,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毕竟能压住陆凛这条疯狗的人,还真就非沈莫属。
俩人有一个能讲理的,已经很可以了。
会客厅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陆凛站在门旁,他低着头,手无措的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裤缝,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院长乐呵呵的端茶倒水,将一杯热茶放在沈卿辞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旁边坐下。
“沈先生许久没来了。”
沈卿辞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他知道院长认出了他。
“也没机会来。”他的声音很淡,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
院长哈哈笑了两声,余光扫到门口那道要杀人的目光,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两声干咳。
他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离沈卿辞远了几寸。
“当初有人说您会回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谁说的?”
沈卿辞还没开口,陆凛的声音已经从门口挤了进来。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又从文件夹缝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纸,那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的很完好。
陆凛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去拿。
沈卿辞抬起眼,陆凛的手瞬间定住,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好,只是目光还死死盯着那张纸,像要从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沈卿辞接过纸条,展开。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笔画却依旧清晰。
【生死十年一轮回,阴阳两转,生人死祭,至亲至爱】
沈卿辞看了几秒,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我是唯物主义。”
院长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收纸条的动作,又看了一眼门口那道还在死死盯着他口袋的目光。
“您死而复生,还唯物主义?”
沈卿辞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是谁留下的?”
院长看了一眼陆凛,声音放低了些:“乐茼。”
沈卿辞将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院长继续开口:
“如果她还在,此时应该在沈家。”
“十年前您死后,乐茼被送到这里,当时我还只是副院长,她找机会把这个纸条交给我。”
院长看了一眼陆凛,欲言又止。
“她说,陆凛会懂,还说如果您回来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要回沈家。”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陆凛,然后将纸条抽出来,递过去。
陆凛接过,看了一眼,手指用力,将那张泛黄的纸撕成碎片。
碎纸片从他指间飘落,落在灰色的地砖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抬起脚,从那些碎片上踩过去,走到沈卿辞身边站好。
院长眨了眨眼,有点懵,他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陆凛那张乖巧的脸,沉默了。
什么情况?
沈卿辞瞥了一眼陆凛,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看来陆凛确实知道,只是不愿意说。
他没有追问,拄着拐杖站起身,陆凛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研究院大门,沈卿辞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跟在身后的院长身上。
“这件事,我们会给褚家一个交代,所以,我不希望在外界有任何——”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
“关于这次事情的不好言论出现。”
院长点头,沈卿辞收回视线,走下台阶,陆凛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手护在门框上。
沈卿辞弯腰坐进去,陆凛将车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研究院大门,汇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陆凛坐在沈卿辞身侧,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过了良久,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回家跪一个小时。”
陆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委屈的“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想去拉沈卿辞的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车子驶进别墅,沈卿辞拄着拐杖下车。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里,一道身影在旁边跪了下来。
陆凛跪在沙发旁,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福伯将咖啡端过来,放在沈卿辞手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凛,又看了一眼低头翻书的沈卿辞,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陆先生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先生不开心。
他退到一旁,安静的站着。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薄唇轻启,语气清冷:
“蠢货。”
“为人处事你是一点也不会,凤越天一天心里有褚尹湛,就一天不好下死手,他本来性子就跳脱,只要褚尹湛不去找他,不出一个月必然会忘了他,等到时候,褚尹湛是死是活不就随便你?”
“你这次做的事,是想让凤越天心疼他?还是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陆凛跪在地上,乖乖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