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十年前的合同
周谨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冷寂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下,随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周谨默默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陆凛看着手机屏幕上今天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沈卿辞睡的正沉,眼尾绯红,薄唇殷红,睫毛湿润,看上去就有种被人欺负狠了的感觉。
他欣赏着沈卿辞的睡颜,随后将照片加入私密照片,手机熄屏,他站起身,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将房间染成暖黄色。
床上的人侧躺着,长发散落在枕上,被子拉到肩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他眼尾泛红,还挂着湿意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抿,呼吸轻而匀。
陆凛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撩开沈卿辞脸颊上那几缕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那片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低下头,在沈卿辞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直起身,走出休息室,将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林薇还站在门口,她听到门响,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站在门口,一袭黑色过膝大衣,身形修长挺拔,内里搭一件同色系衬衣,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颈侧一抹淡红吻痕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暧昧张力。
衬衣下摆利落束进西装裤,衬得腰线笔直利落,脚下一双黑色皮鞋锃亮,头发尽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瞳冷戾淡漠,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矜贵又危险。
熟悉又陌生的压迫,让林薇下意识后退一步。
此时的陆凛,和沈卿辞在他身旁时,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她早就习惯了那个在沈卿辞面前撒娇卖痴,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的陆凛。
突然碰到恢复从前冷戾漠然的陆凛,林薇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陆凛,那个偏执阴翳,心眼丁点大,手段阴狠,让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的陆氏集团掌权人。
不等林薇反应过来,陆凛已经抬脚迈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过林薇身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看好哥哥,哥哥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薇低下头:“好的,陆总。”
脚步声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抬起头,看着那道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陆凛走进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冷硬的面容。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谨发来的文件摘要,他扫了一遍,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出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大堂里的保安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低下头。
车已经等在门外,见到他出来,司机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声音平淡:“去老宅。”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
陆凛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亮那双幽深的眼睛。
车缓缓驶入老宅,照亮路两侧光秃秃的梧桐枝干。
管家站在主楼门口,看到车牌,他快步上前,低着头,恭敬的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大衣下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他刚准备走进主楼大厅,一个人从侧廊出来,脚步匆匆,两人瞬间撞在一起,那人手里的文件脱手,纸张散落一地。
陆凛抬眼,看到是陆天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周围几个陆家旁支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抽烟聊天,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几个人挑眉相视一笑,往这边挪了两步,等着看陆天诀的好戏。
陆天诀虽然是陆家的人,但很多人都不爽他一回来就备受重视,毕竟在他们眼里,陆天诀只是一个靠肮脏手段爬上来,身份低贱的私生子。
他本该在泥里,被他们踩在脚下!
结果现在却成为他们触及不到的存在,他们一致认为,是陆天诀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
好在现在惹了陆凛,只要惹了陆凛,他就算站的再高,也没什么用。
他们期待着陆凛发怒或者当场给陆天诀难堪。
结果陆凛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纸张,然后弯腰,将那些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码齐,递到陆天诀面前。
陆天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陆总。”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极短的瞬间。
一个微小的纸团从陆天诀指尖滑进陆凛掌心。
陆凛面色不变,将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一脸期待,等着看戏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什么情况?陆凛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
陆凛指腹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进主楼,大厅的灯光亮的有些刺眼。
凤舞盈此时正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她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长发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封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陆凛走到主位坐下,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靠在椅背,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戏谑开口:
“凤家主深夜来访,是要发丧了,还是我陆家有什么需要夜里办的喜事?”
凤舞盈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陆总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那说句中听的。”陆凛换了个姿势,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这么晚了,来要人,是来要死人吗?”
凤舞盈抬眼看他,她将茶几上的文件推过去,手指按在封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松开。
“这是老爷子十年前签的医疗委托协议,如果出现意外情况,由凤家负责治疗。”
陆凛没有伸手去拿,只垂眸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文件,随后漫不经心开口。
“十年前?”
“十年前。”
陆凛神色薄凉,嗤笑一声,眼底的戏谑更深:“十年前签的合同,现在拿来要人,凤家主是不是疯了?还是小凤的脑袋今天按你身上了?”
“你!”凤舞盈脸色难看,想要开口反驳,不知想到什么,她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抿唇不语。
陆凛看着他的反应,唇角笑意越来越大,他笑出声,眼底满是骇人的愉悦。
此时的他,在外人看来,他就像疯子一样,莫名其妙。
但陆凛显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正常。
“凤家主,老爷子现在中风昏迷,说不了话,也签不了字,你拿一份十年前的合同来,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嘲讽与玩味:“或者说,我现在也去签一份合同,强迫你凤家人签字盖章,说十年后凤家所有产业归我,你觉得下一代凤家继承人,会同意吗?”
凤舞盈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陆总,这份合同是老爷子亲自签的,章也是陆家的章,我们没有丝毫强迫,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鉴定。”
陆凛看着她,手指停了下来,他嘴角收回了笑,眼底挂着阴冷骇人的嘲意:
“凤家主,你是真不知道这合同意味着什么,还是装不知道?”
凤舞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大厅安静了片刻,凤舞盈站起身,将文件收进包里,她看着陆凛,然后开口:
“陆总,我只是在执行合同。”
“好说,人到时候我会亲自送过去……”陆凛沉吟片刻,嘴角含笑:“凤家主慢走,路上小心,这么晚了,路不好走。”
陆凛摆明的不放人,或者说不放活人。
凤舞盈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陆凛看着她的背影,挑眉轻笑,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过了几秒,她直接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凛坐在主位上,手指碾在杯沿,垂眸看着杯中茶水,低笑一声将茶水倒进旁边的盆栽,然后将空杯放回,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