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像雪山之巅的月光,不染尘埃。
陆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颈窝里,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等那头说完,沈卿辞“嗯”了一声掐断电话,陆凛这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哥哥,陪我去医院吧。”
沈卿辞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陆凛也看着他,嘴角带笑,漂亮的眼眸弯成狡黠的弧度,本该多情的眼,此时却盛满了专情的光。
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嘴角亲了一下,又道:
“我要做全身检查,哥哥陪我。”
沈卿辞移开眼,低声“嗯”了一声。
下午,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院长早已等在门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车停下来,他连忙脸上堆笑,上前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没有理会院长伸过来的手和客套的寒暄,他绕过车身,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沈卿辞拄着拐杖,手落在陆凛臂弯上,下了车。
院长见到沈卿辞下来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的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堆起笑,侧身引路:“陆总,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心里却暗暗思量:这个拄着拐杖,能让陆凛低头搀扶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体检的项目很多,抽血,拍片,心电图,一样一样做下来。
陆凛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卿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杂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最后一项做完,陆凛从检查室里出来,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轻声开口:
“哥哥,你要不要也检查一下?今年你应该还没体检,这医院是我名下的企业之一,私密性强,医疗团队目前为止本地排行第一。”
沈卿辞抬起眼,漂亮的眼眸望着他,心里想着: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步入正题了?
陆凛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突然诡异的气氛里僵持了很久。
院长站在一旁,陪笑着,额角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直到沈卿辞拄着拐杖站起身,说了个:
“嗯。”
一个字,很轻。
院长如释重负,连忙在前面引路。
本来周谨已经给他打电话交代,让他安排一个靠谱,经验老道,最好抽血时不会太疼的医生,说是陆凛下午会带人去做检查。
他当时没太在意,但毕竟是陆凛亲自带人来,他也算安排了一个经验十足的医生,但看到陆凛现在对沈卿辞的态度。
他突然觉得,他安排的那个人未必能行。
这样想着,他脚步一转,带着两人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皮鞋和拐杖点地的声音交错着,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回荡。
他们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院长推开门,然后侧身让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户开着一条缝,冬末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病历本。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正低头写字,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的钢笔有些年头了,笔帽的漆都磨掉了大半。
院长喊了一声:“老院长。”
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看向门口,目光瞬间落在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身上,男人站的笔直,长发如墨,面容清冷精致,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
看到熟悉的面孔,老人的眼睛猛然瞪大,手里的钢笔脱落掉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摊开的病历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站起身,动作急切,椅子向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颤抖,老花镜后面的眼眶泛了红。
“你……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小少爷?”
沈卿辞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
记忆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两岁之前,这个人就跟在他身边,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手指很长,会握着他的手腕量脉搏,翻他的眼皮看瞳孔,在他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除了福伯,他是跟沈卿辞最久的人。
但和福伯不同,他总会在沈卿辞的餐食里放一些东西,粉末状的,混在汤里,搅一搅就化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给沈卿辞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抽血,化验,记录数据,厚厚的本子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后来他的腿断了,在检查确定无法痊愈之后,这个人除了每天依旧在他餐食里放药,再也没有给他做过检查。
再后来,他离开沈家,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第196章 不值钱的陆总
沈卿辞侧过头,看了陆凛一眼,眼底带着询问。
陆凛正盯着那个老院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翻涌着被压制,还没有找到出口的杀意。
沈卿辞收回视线,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阴沉像潮水一样褪去。
他转过头,看着沈卿辞,眨了眨眼,那张脸瞬间恢复了乖巧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
“哥哥怎么了?”
“我曾经的私人医生,怎么会在你医院,还成了老院长?”
陆凛眨巴着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茫然得很真诚:“什么私人医生,什么老院长,哥哥我不知道……”
沈卿辞盯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陆凛被看得心虚,但他还是维持着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嘴角依旧挂着一个无辜的弧度。
沈卿辞抬眼看向老院长,眼底带着询问。
老院长接收到他的眼神,下意识看向陆凛。
见此,沈卿辞皱眉,抬起拐杖点在地上,“笃”的一声,不重,却很清晰。
陆凛瞬间跪了下去,那速度之快,像是被那一声拐杖给按下去的。
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认错:“我错了,哥哥。”
沈卿辞动作一滞,他本来是想问老院长看陆凛做什么,没想到身边的人先跪下了,见陆凛跪的笔直,干脆顺势问道:“错哪了?”
陆凛老老实实回答:“这人其实是我绑回来的,沈家仆人一年一换,这种在沈家待了很多年的人,基本上都不会留下活口,所以在发现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把他绑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卿辞一眼,在接触到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后,又飞快低下,继续开口。
“我本来是想从他嘴里得到关于哥哥的信息,结果这老贼嘴比骨头还硬,养了七八年,愣是什么都没说。”
沈卿辞听到他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清冷的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而不远处的老院长和院长,看着这场面,已经懵了。
院长眨巴着眼,看着陆凛跪得那么自然顺滑,心里开始盘算,陆凛当这么多人面下跪,面子似乎有点过不去,但如果跪的人多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样不但缓解了陆凛的尴尬,还能表达出自己对这个漂亮男人的尊敬,一石二鸟,两全其美,他乐呵呵想着,弯下腿刚准备跪。
一个刀眼射了过来。
接收到陆凛来者不善的眼神后,院长弯下的腿又缓缓直了起来。
院长:不是,什么情况?
沈卿辞看向老院长,声音清冷:“陆凛说的是真的吗?”
老院长点头,眼眶泛红:“是的,小少爷,我确实是被陆先生救下的。”
陆凛见沈卿辞还特地询问一遍,脸上的表情瞬间委屈起来,他抱着沈卿辞的腿,仰着头,可怜巴巴开口:“哥哥你不信我,你怎么不信我。”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卿辞提了提他的衣领,冷声开口:“起来,别给我丢人。”
陆凛慢吞吞的站起来,嘴里还在问:“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沈卿辞被他问烦了:“闭嘴。”
陆凛瞬间不吭声了, 他嘴闭上,眼泪却还在掉,无声无息的,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子,抿了抿唇。
他伸手,扯着陆凛的大衣领子,迫使他弯下腰,陆凛顺从的低下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沈卿辞见他这副模样,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乖点,别哭,听话有奖励。”
闻言,陆凛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随后他用力点头,点得又快又急,那样子活像怕沈卿辞后悔一样。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略带嫌弃的转过头,清冷的视线落在老院长身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需要检查身体情况,交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