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越恩,他在研究所里和沈齐生碰头后,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死在里面,二是被他们的人解救。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出现在沈齐生的部署中。
所以这个人只能是沈卿辞。
他想把这件事瞒下来。
但他不能。
“陆总,沈总他……”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混到沈齐生的部署里了。沈齐生的部署有一百多人,沈总身边的人把他护得很好,暂时没人发现他。”
刹车声尖锐刺耳,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然后是陆凛粗重的喘息声,他没多问一句。
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却异常冷静。
“他走在什么位置?”
“尾部。”
“等到沈齐生上船,直接让埋伏的人动手,沈齐生不会等后面的人上船。”他的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有一点,动手时会有骚乱,哥哥……哥哥腿不便,周谨,第一时间找到哥哥,不要让他出事。”
“是。”
陆凛摘下耳麦,呼吸急促,手再次发抖。
他从扶手箱里翻出一支针管,拔掉针帽,直接扎进自己的手臂,推药。
透明的药液推进血管里,冰凉,刺痛。
他扔下针管,又翻出几瓶药,拧开盖子,倒出几粒,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药粉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他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哥哥没事的,哥哥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哥哥有他自己的节奏,哥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没人能伤害哥哥,哥哥是最厉害的。
但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陆凛痛苦的低吼一声,沈卿辞十年前出事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他握着失控颤抖的手,咬着牙,拿起匕首抵在手腕,反应过来后,又恐惧的扔到一旁。
他不可以伤害自己。
哥哥会生气……
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
他颤抖着手,去拿针管,拿了好几次都没拿起,他喘着粗气,想要一拳打碎它。
陆凛靠在椅背闭着眼,脸上满是汗水,深呼几口气,然后再次去拿针管。
针管终于被他握在手中,身体不停颤抖,他扎了几次都没有扎准。
陆凛逐渐失去耐心,他报复性的将手臂靠在卡进方向盘,然后直接扎下,将药推了进去。
将针管丢到一旁,他颤抖着手指打开手机,找到他保存了很久的录音。
按下,沈卿辞的声音传出,清冷,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小野。”
“乖点。”
两段录音,四个字。
他一遍一遍按着,一遍一遍听着。
没人知道,他靠着这四个字,活了十年。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过了几秒,等到身体恢复稳定,才睁开眼,重新发动车子,朝着码头驶去。
第210章 解决
沈卿辞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海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腥咸的湿意。
他侧过头,看了眼十一。
十一瞬间会意,悄无声息脱离队伍,朝着沈齐生的方向走去。
海水泡过的腿微微发疼,他落后几步,又落后几步,最后干脆站着不动了。
沈七和沈九自然而然放慢脚步,一左一右守在他身侧。
沈九将拐杖递过来,沈卿辞接过,握在手里,木质的手感温润而熟悉。
他抬起拐杖,指向沈齐生的方向。
那个老人正被人群簇拥着朝码头移动,枯瘦的身影在人墙的缝隙里时隐时现。
拐杖的末端在夜色里画出一道弧线,稳稳停住,指向那颗苍白,被一百多年执念填满的头颅。
“杀了他。”
这是沈卿辞第一次用他们杀人,这将是他们杀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们在沈卿辞话落的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隐于暗处的其他人也随之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沈九没有动,依旧站在沈卿辞身侧。
周谨紧绷的神经见到沈卿辞停下,松了下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靠近,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沈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横在他胸前,另只手握在腰间。
“让他过来。”沈卿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九收回手,退到一旁。
周谨走过去,站在沈卿辞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就落在他湿透的下半身,腰部以下全湿了。
周谨眉头挑了挑,这也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久,要是让陆凛看到,他一会又心疼的掉眼泪了。
想到这里,周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废弃的渔房:“沈总,去里面处理一下?”
沈卿辞看了一眼点头,缓步朝着渔房走去。
伪装的破烂渔房,多走几步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干净的小型别墅。
周谨对着身后的随行医生使了个眼色。
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走过来。
“给我一身干净的衣服,我要先洗澡。”沈卿辞声音平静。
但这房间里没有备衣服,周谨翻遍车里,只找到一身陆凛之前穿过,洗干净后放在后备箱里的衣服。
他捧着那叠衣服,犹豫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沈卿辞看了一眼,接过,走进浴室。
周谨带着人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安静了良久,然后传来沈卿辞的声音,清冷,简短。
“进来吧。”
周谨推门进去。
陆凛的衣服穿在沈卿辞身上有些大。
黑色西装的肩线垮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西装裤的裤腿长出一截,被他挽了两道,露出脚踝。
沈卿辞将袖子挽了一下,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
“陆凛早就知道沈齐生会从这里出来?”
“嗯。”
“那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桌上的新茶杯,倒了茶抿了一口。
“陆总为了亲手杀死沈齐生谋划了很久,他本来想…明年直接让他死在地下,这次是准备在船上瓮中捉鳖。”
“沈齐生必须我杀。”沈卿辞放下茶杯,语气格外平淡:“陆凛无非是想折磨他,沈齐生这个人,早点死,快点死才能让人安心。”
“是。”
外面乱成一锅粥。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
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医生为沈卿辞看了腿,沈卿辞面色平静用热毛巾捂了好久。
他想陆凛了,陆凛从来不会让他自己动手。
虽然医生也想给他捂腿,但他不想让除了陆凛之外的人碰到自己。
门外传来一声急刹,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尖锐刺耳。
沈卿辞动了动腿,放下毛巾和腿裤,他见屋内所有人都低着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开口吩咐。
“我来的事别告诉陆凛,我告诉他我在家,如果他知道了——”又要哄了。
话没说完。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双眼通红,一身戾气,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卿辞,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