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沈卿辞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当电闪雷鸣的夜晚,陆凛就会像这样钻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钻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浑身发抖。
那时候沈卿辞总是皱着眉,骂他“麻烦”,但从来不会真的把他赶下去。
只会拍拍他的头,说“睡吧,我在”。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沈卿辞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就是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带着睡意。
然后,他又沉沉睡去。
陆凛抱着沈卿辞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僵住了。
沈卿辞还是把他当小孩。
十年了,一点没变。
陆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沈卿辞抚摸自己头发的手。
然后沈卿辞又睡着了。
呼吸平稳,毫无防备。
陆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是紧紧抱着沈卿辞,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沈卿辞把他当小孩。
知道在沈卿辞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照顾、会因为打雷而害怕的孩子。
可只要能碰到他,能抱着他,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陆凛想。
他应该满足的。
应该感恩的。
毕竟这个人回来了,毕竟他还活着,毕竟他还愿意让他这个疯子靠近。
可抱着怀里温热的身体,闻着沈卿辞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陆凛无法满足。
他多想在沈卿辞要离开的时候,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凛浑身一颤。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
不能伤害哥哥。
哥哥值得最好的。
沈卿辞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拥有一切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
陆凛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沈卿辞的睡颜。
如果沈卿辞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在两年后离开呢?
如果他再次消失,再次……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我跟着他就好了。
沈卿辞去哪,他就跟到哪。
沈卿辞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着。
沈卿辞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就帮他实现。
但这样……够吗?
陆凛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
从他八岁那年被沈卿辞捡回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我的我的我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雨声。
陆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一个说:爱他,就要把他留在身边。
一个说:不能伤害他。
一个说:不能失去他。
陆凛的头开始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抱着沈卿辞,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在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中,在沈卿辞平稳的呼吸声里。
终于因为心神俱疲,不安地睡了过去。
第32章 养了很久的后
沈卿辞是被勒醒的。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胸口闷得慌,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皱着眉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看到旁边的人,他先是愣了一下,他确实有印象陆凛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陆凛紧紧箍在怀里,陆凛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痒痒的。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是灰蒙蒙的亮。
沈卿辞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于紧密的怀抱。
但就在他抬腿的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的挣扎,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处抵着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热,坚硬,存在感极强。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成年男人,清晨,这种生理反应很正常。
但问题是……
现在抱着他的人是陆凛。
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
是那个昨天还在跟他冷战、今天半夜爬他床的家伙。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膝盖狠狠顶了陆凛一下,同时猛地一挣。
陆凛被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沈卿辞坐起身,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还一脸茫然、显然没完全清醒的人。
陆凛赤着脚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搞清状况。
他仰头看着沈卿辞,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还带着一丝委屈。
沈卿辞没理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拄着拐杖走向浴室。
路过陆凛身边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陆凛还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昨天在别墅花园里蹭到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