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眼神一冷。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准备将人驱离。
然而,王成舜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身挡在前面,双方形成对峙。
沈卿辞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稳稳撑在拐杖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情清冷,目光扫过王成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
“把他,丢出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的保镖面露怒色,似乎想动手。
但王成舜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表情,仿佛沈卿辞这种直接而强势的处理方式,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
他任由沈卿辞的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轮椅。
在即将被拖出旋转门的前一刻,他忽然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沈卿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喑哑:
“沈青……或者,我该叫你沈卿辞?你难道,不想知道陆凛的事吗?”
沈卿辞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陆凛的事,”他声音冷冽,“需要从你这里知道?”
王成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神却越来越炙热,死死黏在沈卿辞身上,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不,不,不……”他止住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蛊惑,“有些事,你问再多人都没用,因为除了陆家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和我,没人知道真相,还是说,你觉得陆凛那个疯子会告诉你?”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扑出来,一字一顿,像是毒蛇吐信:
“他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理智的疯子!他做过的事,远比打断我的腿要疯狂得多!除了我,现在没人会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
沈卿辞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病态亢奋而扭曲的脸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保镖抬了抬下颌。
“把王少爷,”他声音依旧冷淡,“请上楼。”
沈卿辞没有将王成舜带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选择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沈卿辞坐在主位,王成舜的轮椅被推到遥远的另一端,中间隔着仿佛无法逾越的距离。
即便如此,沈卿辞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黏腻,贪婪,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甚至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如同冰封的湖面。
林薇站在沈卿辞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王成舜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起昨天沈卿辞让她调查王成舜这十年的资料,再联系今天王成舜的突然出现,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恶心东西,时隔多年,又凭着那点令人作呕的臆想,缠上了沈总。
王成舜似乎很享受这种独处的错觉,即使隔着这么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卿辞脸上,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卿辞没有给他更多表演的时间。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射过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说,就滚。”
王成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沈卿辞说一不二,当年如此,现在也并未改变。
他收敛了脸上过于夸张的笑容,但那眼神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逡巡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我的腿……就是陆凛那个小畜生打断的。”
他语气里带着恨意,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因为我喝多了,说了句……你是个瘸子,活该被人玩,他就疯了,活生生把我的腿……咔嚓!”
他比划了一个折断的手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跟在你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记恨我,一直记恨到现在!”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诉。
“讲重点。”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亢奋变得有些……追忆般的阴郁。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说话间,抬眼去观察沈卿辞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有些无趣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里。
“我在陆家老宅见到那畜生的时候,他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没多久。”
“啧啧,那模样……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那个便宜爹,大概是觉得丢人现眼,想去把他拎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弯腰去抓他胳膊的时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进了他爹的眼睛里!噗嗤一声……哈!那场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极了!”
他似乎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当时陆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来,动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气,他当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陆老爷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说实话,沈卿辞,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靠着你那点可怜的庇护活着。”
“十六岁之前靠你护着他那条小命,十六岁之后……呵,还不是靠着对你的那点疯魔执念,才没彻底烂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条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
第60章 跪下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看向王成舜,声音清晰而冷冽:
“十六岁之后,他靠的是他自己。”
王成舜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靠自己?沈卿辞,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陆家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卿辞的名字,因为你生前明里暗里给陆凛铺的那点路,还有陆家那些老东西对沈家莫名其妙的忌惮……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止住笑,脸色变得异常兴奋和恶毒,身体前倾,像是要隔着长桌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地刺入空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件你知道肯定会恶心到反胃的事。”
王成舜压低声音,兴奋开口:
“那小畜生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卿辞?你亲手养大的那条畜生,他觊觎你!他想得到你,想睡了你!和我一样!你明白这种喜欢吗?肮脏,扭曲,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陆凛和我是一类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想把你拖下神坛的疯子!你应该像厌恶我一样,厌恶他!恶心他!把他踩进泥里!收回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卿辞暴怒,嫌恶,彻底抛弃陆凛的场景。
然而,沈卿辞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清冷的眉宇间,并没有王成舜期待中的愤怒,震惊或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种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
在王成舜刺耳的笑声中,沈卿辞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看都没看因他反应而笑声渐歇,面露错愕的王成舜,径直对着守在会议室门外的保镖吩咐:
“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
王成舜这才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癫狂臆想中惊醒,意识到沈卿辞竟然要走!
他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陆凛他……”王成舜在轮椅上挣扎着,声音尖利。
沈卿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判决:
“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还有,他刚才说了几句小畜生,就在他腿上踹几下,让他记住,我的人动不得,也骂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成舜不可置信的瞪视和随后爆发的,被羞辱的怒吼。
王成舜僵在原地,沈卿辞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什么意思?
难道……沈卿辞早就知道陆凛对他抱着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如此冷静?甚至……并不觉得厌恶?
而且就算得知陆凛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却还会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教训他?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成舜瞬间从癫狂的兴奋跌入冰冷的深渊,继而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经被沈卿辞的保镖拉走,每一脚都踹在他的腿上,他痛苦的哀嚎,然后如同死狗一样被丢出青野大楼。
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香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