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搞砸这次考试。
基本是所有国子监学生的心愿。
原因自不必多说。
宋大人这么做,实在让他们难受啊。
那些在其他地方求学的自不必说。
在京城有自己夫子的也不必说。
还有纨绔子弟们,更不想让国子监恢复正常。
离开这里,哪还有每月领银子,说出名还有好名头的地方?
当然,好名头有些存疑。
国子监名声早就不大好了。
其实不止是监生们的心愿。
更是此地官员,以及诸位夫子的心愿。
监生们不想考试,大家都明白。
官员觉得麻烦,也清楚。
夫子们呢?
一般来说,夫子们不应该最想好好教学?
那是对其他书院学校而言。
但对国子监这些走后门进来的夫子们来说,这就是个拿钱不干活的地方。
要是让他们好好教学,他们何必来此啊。
所以在宋溪看来,国子监之乱。
其实并不在这些所谓的纨绔学生身上。
先在掌权敛财的官员身上,以及站着位置却无能力教学的夫子身上。
甚至还有这些学生家里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样,官员、夫子、学生。
这三方直接抱团,几乎集合国子监上中下所有阶层。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算得上铁板一块。
像一直发愁的王司业。
以及之前被气走的梁院长,还有现在的宋溪。
他们这种人才是异类,才是被排挤的。
看着学生们陆陆续续进门,还在找自己书斋在哪。
王司业过来汇报道:“竟然来了八百多人。”
王司业在国子监任职一年多了。
还是头一回在此看到那么多学生啊。
宋溪好笑道:“只来了零头。”
四千八百名学生,考试只来八百人。
哪里值得夸奖了啊。
而且这些人,估计还有旁的想法。
宋溪提醒道:“夫子们到了吗。”
国子监有三百名夫子,按照课程安排,今日至少来三十人。
王司业也提前通知过了,让他们准备监考。
但距离巳时正刻,也就剩两刻钟了。
三十监考夫子只来了十几个。
全都懒懒散散的,在夫子院不动。
至于到了各个书斋的八百名学生,见没有夫子看管,已然开始打闹。
这些学生年纪在十四到二十六之间,皆是最闹腾的年纪。
距离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不是说考试吗?怎么夫子都不来啊。”
“是啊,考试要有试题吧?试题呢?”
“这考试不会考不成吧。”
“早说啊,难得起这样早!”
王司业见此,瞬间明白夫子们的打算,咬牙道:“肯定是故意的,再拖下去,就要错过考试时间了。”
学生们来的不情不愿。
如果考试时间到了,夫子们却没到。
他们肯定直接离开。
下次再想把他们召集起来,可就更难了。
宋溪点头,又看了看日头。
只听原本安静下来的国子监门口,来了不少车马。
“宋大人!”
“宋状元!”
“宋斋长!”
“宋溪!”
“我们来了!”
只见南山一带,跟宋溪相熟的夫子学生来了四五十人!
像秀才陆荣华范浩路子华乐云哲等人皆在。
举人当中柳影邓潇为首,又带了不少同窗好友。
甚至还有几个进士,正是还未外行的许滨景长乐戚元任,甚至孟榜眼,蒋探花都在。
他们这些人多数从南山而来。
许滨等人则是特意请假过来帮忙。
这可是宋溪主动请他们,谁能拒绝他的邀请啊。
乐云哲廖云萧克,甚至萧表弟都来了:“原来你穿官服是这个模样。”
“怎么都是官服,你穿起来这样好看。”
他们平日也有小聚。
可宋溪见他们,哪会穿官服,大家难免新鲜。
宋溪笑:“先别看了,快去书斋帮我维持维持秩序。”
王司业终于看出来。
宋大人早就预料到夫子们不会出力。
所以提前安排了人手!
现在过来的八百多监生。
其中五百多人没有功名,分了十多个书斋正在闹腾。
秀才们两两分组,去他们书斋监考。
剩下二百多监生为秀才,那就让举人们前去管辖。
至于六个举人监生?
戚元任跟许滨直接代劳。
戚元任最是嫉恶如仇,烦死这些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
许滨纯粹看不惯他们欺负宋溪。
两位进士看着六个举人,也是给他们脸了。
剩下的进士则做巡视。
他们这些进士,多半都有官职在身,或者马上要外放。
根本不怕这些监生。
果然,这些临时“夫子”慢悠悠走进书斋。
本来疯玩的学生们稍稍安静。
再有不服管的,直接把名字记下请出书斋。
若遇到巡视进士过去,他们更加鸦雀无声。
赶在考试考试前,监生们终于安静了。
反而国子监夫子们冷静不下来。
宋溪竟然提前安排了人手?!
他们以为,所谓的宋大人要来好言相求才是。
而他们会一直拖延时间。
直到预定的考试时间到了,然后慢悠悠出去。
这样监生们也跑了,他们也没有责任!
反正金司业是这样安排的啊。
现在好了。
他们直接被晾在原地。
宋溪根本就不理人!
“这怎么办。”
“宋溪在南山威望极高,找来这么多秀才举人甚至进士,不算意外。”
“这第一把火要是烧起来,我们就完了。”
国子监夫子的差事,是典型的钱多事少。
谁也不想丢了这职位。
“别着急。”
“还有金司业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有人指了指旁边的考题。
宋溪整顿国子监,不就是说此地学生顽劣不堪,不学无术吗?
如果这些学生即便不来学习,学问依旧很好呢?
夫子和金司业,早就把今日考题泄露给一部分考生。
这些考生还请人提前做了极漂亮的文章。
等他们把这些文章交上去。
就可以告诉宋溪以及其他人。
我们不来国子监!依旧能学得很好!
抓考勤抓考试?
别做梦了吧。
“宋溪要是说我们泄题作弊怎么办?”
“作为国子监代祭酒,手底下却出了这种事,他会有脸?”
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把这场考试办砸。
怎么砸不要紧。
只要搞的乌烟瘴气即可。
但一直到巳时正刻,今日考试正式开始,还是没有杂役过来取考试题目。
“怎么回事?难道考试出问题了?”
等这些作怪的夫子跑到书斋外面。
就见书斋内的考试已然开始。
而里面的学生们全都眼神呆滞。
他们哪会做题,哪会考试啊。
甚至好不容易提前背下来的文章,此刻也不管用了。
因为这些新来的夫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也不去取提前准备好的考题。
而是当场出题,直接念题!
有些监生根本听不懂题目,甚至不知出自四书里的哪一本。
听都听不懂。
何论写下来。
何论做文章?
故意的。
宋溪肯定是故意的!
他甚至提前写了考题,这都是故意的。
一个这么年轻的状元。
一个刚迈入官场的宋大人。
怎么准备的这样充分?!
这分明在戏耍国子监其他官员和夫子。
宋溪他就没指望这些人会做事!
他的第一把火,不仅冲着国子监学生。
也是冲着国子监夫子。
甚至直接冲着金司业。
再看抓耳挠腮的监生们。
按照他们的水平,考试结果肯定极为难看。
等宋溪拿到考试结果,又会冲着谁发难?
夫子们腿脚发软。
其实不用宋溪发难。
只把国子监监生真实水平拿出来。
整个京城。
不,整个文昭国都会笑话他们的。
作为此地夫子。
他们的脸面也要丢干净了。
更让国子监官员夫子坐不住的还在后面。
今日这场“小考”,考题不过三道,考试时间不过一个时辰。
这并非宋大人大发慈悲饶了他们。
而是另一种折磨。
“都不要走,夫子们当场阅卷。”
“好好品读品读大家的文章。”
当堂考试。
当堂阅卷。
连周旋的时间都不给。
金司业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冲到宋溪面前。
此刻的宋溪还在明伦堂前。
“宋大人!您这样做,是要毁了整个文昭国,毁了儒家学子吗!”
宋溪听到前半段还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反而心道。
也行,儒家地位确实太高了些。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道:“怎么了?”
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监生们水平确实不高,但也不至于让世人皆知吧?!”
此时王司业以及其他官员夫子也过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
等这些监生水平暴露,外面会怎么看国子监。
毕竟之前只知道他们水平极差。
但到底没有真正考究过。
这次却是要一一展现。
“国子监好歹是天下学府之首,你这么做,让其他读书人怎么看我们?!”
“你就是要毁了读书人的名声!”
宋溪反问道:“是我毁了国子监吗。”
“是我毁了读书人的名声?”
其他人或许能背这个锅。
但金司业忽然意识到。
宋溪不可能背的。
他是今科状元,是实打实一步步考出来的六元进士。
谁毁了读书人的名声,他都不可能毁。
他把国子监监生水平暴露出来。
反而会有更多人为他拍手叫好。
宋溪只有状元的花名?
错了。
以他的成绩,他的文采,他的学识。
在文昭国文坛上,已然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讲他说一不二,是青年学生的领袖也不为过。
在文坛学识上。
谁能与他争锋?!
怪不得他肆无忌惮,怪不得他敢把国子监监生水平暴露。
在国子监也好,在天下学府之间也好。
宋溪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这个领域。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破不立。
作为当今世上文坛领军人物。
宋溪既能破局,也能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