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朝会结束。
众朝臣看着宋溪,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宋溪这第二把火烧的太妙了。
甚至把的国子监学生水平极差的事给遮掩过去。
让国子监四千多学生以及各自家族不得不承这份人情。
宋溪都帮他们把锅甩出去了。
是贪污官员的问题,是姓金的管理不善。
再揪着不放,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了,后续宋溪再整顿国子监,他们也不得不配合。
现在还是要跟这位代祭酒搞好关系。
“宋大人慧眼,竟然一眼识破小人,实在厉害。”
“没想到一次小考,这姓金的便如此阻拦,肯定有大蹊跷,没想到他竟然贪了这么多钱!”
“犬子以后在国子监,还仰赖宋大人啊。”
这话一说,不少人沉默了。
好像真的要仰赖宋溪。
国子监一直混乱就罢了人,如果真的成了教学之地。
那他们家子弟,肯定要送到宋溪手底下的。
宋溪的学识文章,大家有目共睹。
今年修出来的京城乡试录,以及会试录,全都被抢购一空。
多数人都冲着宋溪文章而去。
买到手的读书人,无一人失望。
可见其本事。
就在更多人意识到,宋溪将会是自己学生“校长”之时,态度明显不同。
放到现在,遇到自家孩子家长校长,都会倍加殷切吧。
古代同样不能例外!
尤其是好学校的校长,谁都要巴结两句?
“让一让,让一让。”夏福小跑着过来,“宋大人,陛下有请,说几日未见,大人削瘦了些,特留您用早饭。”
看来皇上也觉得宋溪差事办的好。
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一个大难题。
哎,真是没法比啊。
宋溪这才多大年纪?
目送宋溪去往垂拱殿,朝会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内外都要知道。
国子监是真的要变天了。
有宋溪这样的能臣。
还有皇上看重。
积病难返的国子监,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怪不得皇上看到宋溪就那样高兴。
能办成这件事,怎么不高兴呢。
垂拱殿偏殿花亭内。
皇上看到宋溪确实高兴。
却不是为差事办成了,闻淮目光只在宋溪身上流转。
他纯粹是看见宋溪本人而高兴。
所以,他愿意让宋溪开心。
花亭内早饭已经摆好。
宋溪确实有点饿了。
大早上就上朝,真的会饿的!
但他还有很多差事,没有时间跟闻淮磨叽,也没时间应付他的动手动脚。
准备讲几句让某人兴致全无的话,然后赶紧脱身。
比如什么睡不睡,比如什么喜欢我这般模样,为何把我认作男宠云云。
绝对浇灭两人之间的火花。
可宋溪礼还没行完,就被闻淮扶起来,顺势站的很近:“何必这样客气。”
宋溪刚要说话,这下被闻淮捂着嘴:“别说,别问。”
闻淮瞬间发现这么做的好处,怪不得宋溪总在自己乱说话的时候捂嘴。
“这次查处的贪污银钱,朕打算用来扶持县乡官学。”
见宋溪睁大眼睛,闻淮总算从他眼神里看出些真实情绪。
不是客客气气,也不是故作恭敬的。
甚至不是为了安抚自己,稍稍顺从接吻。
“不知宋大人,可否愿意与礼部将此事推行下去。”
国子监与礼部,本就管着天下官学。
如今各地官学式微,跟国子监之败坏也有联系。
既然有了好的开头,此事便要做下去。
此次查处所有贪污银两,都用于此事,算是弥补这些过失。
“你怎么?”宋溪终于把闻淮的手推下来,语气满是震惊。
闻淮忽然不大想说,只道:“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此事。”
宋溪也相信自己,但总要有个原因。
闻淮眼睛闪了下,见宋溪质疑追问,才慢慢道:“因为你。”
因为宋溪。
此时说的,并非情话。
所以有些难以启齿。
自宋溪去国子监后,闻淮自然时刻关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国子监运行良好。
那他岂不是会见到小时候的宋溪。
或许五岁,或许八岁,又或者是初见时的十六。
宋溪他肯定会进入国子监。
而他也会在那里跟他相遇。
其实不该这样想。
他人在垂拱殿,正在处理政务。
实在不该想这些。
但他确实想了,并未问自己,那样的话,宋溪会不会少吃很多苦。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
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了他。
而不是像自己这般,只有锦上添花的份。
如果那样就好了。
宋溪肯定舍不得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养成急需安全感的性子。
他们之间,就差一个运行良好的国子监。
或者说,差一个运行良好,不把男宠当平常的文昭国。
看着朝野上下义愤填膺。
看着南山学子控诉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贫苦学子却求学无门。
闻淮照例对此没什么想法。
但若换成宋溪,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吃很多苦头。
这些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宋溪自然听明白了,无语道:“自私。”
闻淮被骂一句,反而高兴:“再骂一句。”
宋溪还真骂道:“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这般大事,心里只有我?
只有我吗。
太自私了,也太让人讨厌了。
闻淮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不过换做之前,他或许会说皇帝考虑的并非鞠躬尽瘁,而是稳固朝纲。
但他现在也明白,宋溪不喜欢,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两个人观念天差地别。
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一个脚踏实地怜惜万物。
闻淮把拟好的文书交给宋溪:“天下县乡官学,具在你手,我会帮你清除其他障碍。”
天差地别也没关系。
他会主动靠近。
靠近宋溪,天经地义。
最初的钱财,之后皮囊,前段时间的权力。
都不能诱惑宋溪。
那能怎么办?
哭诉哀求跪求?
宋溪不会吃这一套,更不会喜欢自我贬低的人。
苦苦思索许久后,闻淮终于发现,还好他是皇帝。
发现他是皇帝时,宋溪迫切想远离。
但他是皇帝,又能给宋溪带来想要的世界。
尤其今日宋溪在朝会上将朝臣戏耍玩弄。
闻淮甚至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样多好。
他们两个永远相互影响。
闻淮声音充满诱惑,手里足以改变天下学子命运的文书,就这么放在宋溪手里。
宋溪怎么可能不看。
里面是关于县乡官学重建的方案。
先把开朝初期便设的官学一一统计,根据各地情况不同,任派秀才举人夫子前去教学。
按照开朝时的规定,无论男女幼童,皆要送去学堂,至少学到十或十二。
从蒙童开始扶持,后面学生的求学之路只会更加坦荡。
这是一项至少持续十余年才能看成效的改革。
还好。
他们都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件事。
宋溪把里面的内容看完。
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进行,十年后的文昭国,识字率会大大上升。
即使只会常用词,只会简单的算数,都跟之前完全不同。
而做到这件事,既需要人力物力,也需要执政者的坚持。
他如果答应的话。
不说十年,至少此事开始的前几年里,他肯定要盯着。
说闻淮用这件事把他自愿绑到京城也不过分。
宋溪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东西他想要吗?
想的,付出努力,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应该在国子监做出政绩,依靠这份力量外放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有更多的政绩来完成这件事。
闻淮总是能轻易参与他的计划。
他还要很努力的摆脱闻淮对他的影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肆无忌惮的人。
每次以为可以把两人距离拉远,可以往外走一步。
闻淮便要步步紧逼。
不给他退步的机会。
宋溪握紧文书,恨恨地盯着闻淮。
对方却极为享受。
真应了他那句话,爱和恨他都要。
闻淮笑眯眯道:“我说过的,你不用努力,也会有回报。”
“当然,仅在我这里。”
宋溪闻淮两人,都不是惫懒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努力,所以才有今日的地位。
闻淮也从不否认努力勤奋,这甚至是他最初对宋溪改观的原因之一。
但在他这里,在他们彼此之间。
宋溪不需要努力,他就能得到一切。
只要是宋溪这个人即可。
“我知道让你信任我很难。”
“但你会抓住眼前的一切机会,不是吗。”闻淮的声音如同引诱人签下契约的恶魔。
他也确实是故意这么做。
因为他没办法了。
两人眼神交汇,试探打量爱恨都在里面。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但人就是这般复杂。
人也势必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即使皇帝也不例外。
宋溪心不甘情不愿坐下来吃早饭。
闻淮好心给他夹菜:“外面肯定夸我们君臣相得。”
“说不定还是段佳话。”
“闭嘴吧。”宋溪直接道,“烦死了。”
闻淮也不恼,继续给他夹菜:“专门给你做小菜,还是用春天最嫩的芽尖腌制。”
宋溪冷笑:“咸菜而已,当个宝了?”
“那尝尝这道清蒸虾仁饺。”
“我们在内陆,你大早上吃新鲜海鲜,不觉得奢侈?”
闻淮不觉得,他心里毫无愧疚,反而宋溪抿抿嘴,好像说的有点过分了。
闻淮擦擦手指,戳在宋溪气呼呼的脸颊上:“再骂几句吧,求你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生动的宋溪。
真是要求求他再骂几句。
真把人骂爽了。
宋溪瞪着他:“你真的很烦人。”
“你知道最好的前任应该怎么样吗?”
闻淮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听也没什么:“怎么样?”
“最好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
“应该永远不出现!”
闻淮认真思考片刻:“只怕不行,文昭国还没有继承人,我死的话,天下大乱。”
宋溪深吸口气。
这话确实没错。
闻淮把各方势力平衡的极好,他要是没了,京城必然陷入混战。
“所以你要保佑我长命百岁。”闻淮忽然转了话题,“当然了,我说的继承人不在宫中。”
那在哪。
闻淮指了指皇宫附近:“在皇室某家子弟里。”
那会是我们的四宝。
闻淮没说出来。
可宋溪却知道他在讲什么。
你疯了吗。
但闻淮又没疯。
他想挽回自己,这点是必须的。
“选个聪明的,对我闻家天下百利而无一害。”闻淮到底是个封建君主。
想的是千秋万代与世无疆。
这就是烦人的地方。
你能不能封建到底,能不能讨厌到底。
把他当男宠,却要对他好。
认出他不是男宠,也不痛快放手。
明明当了臣子,又要越过距离。
什么都想要,什么好东西都要占。
文夫子梁院长说的都没错!
宋溪前脚从垂拱殿离开。
后脚礼部便被召进去议事。
等宋溪回到国子监时,关于兴建天下县乡官学的改革已经在讨论之中。
此消息传出,最先动起来,必然是州府官学。
他们向来是官场上最“懂”风向的。
皇上有意重振天下官学,先有国子监,再有县乡官学的提议。
这些人知道怎么做。
被冷落许久的礼部得到这项差事,必然极力应承。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道:“陛下心系黎民百姓,兴盛官学,养士于天下,实乃文昭国大幸。”
闻淮却不揽功,他似笑非笑,只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宋溪宋大人劝诫有功。”
“他之所愿,朕之所想罢了。”
宋溪听着这个消息。
再看着一脸震惊的王司业等人,颇有些无言以对。
闻淮说的对。
一切机会他都会把握住,包括这一次。
“清查国子监所有在册监生。”
“不符合年龄,不能赶回上课,主动请辞的监生,都做退学处理。”
“组织在任三百夫子进行考试,学问不过关者一一清退,当然也可以主动请辞。”
“其他学生每日登记名字,在各自书斋读书,若有生事者,同样做退学处理。”
上行下效。
国子监作为天下学府之首,此番振奋风气,势必要进行到底。
再说,之前的两把火,已经把障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所谓掌权,无非人事财务。
两者都已经到手。
这最后一把火,就该清正风气,重振士风。
作为国家未来,作为少年青年读书人,他们天生便该有良好的环境。
接下来一段时间。
闻淮彻底见不到宋溪本人,倒是奏章文书一大堆,语气公事公办,但偶尔也有难得的抱怨。
先是清查国子监在册监生。
因为有之前的风声,四千八百监生里,在外的三千人很快给了回复,其中一千一百多人自请退学。
理由五花八门,总结下来便是,已经在其他书院读书了,还有的自知科举无望已然放弃。
而他们退学之余,还要证明自己没有拿过国子监补贴,这些字据会成为金司业,甚至金家一族贪污铁证。
刑部特意派了跟宋溪熟悉的戚元任过来对接此事。
两人配合默契,把该收集的证据全都收集齐了。
宋溪还发现,所谓“在外”的三千人,有一千七百人,全部不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每月共计三千四百两贴银,是实打实的空饷。
这份证据,同样打包给戚元任。
至于剩下的一百三十六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在九月二十九,也就是下次考试之前回来,并且参加九月份的月考。
在京城的一千八百考生,上次来考试的八百多人退学了三百多,基本都是考试成绩极差,家里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九百多人考生,则退学三百多,剩下的人已经被记名一次,所有人都被家里赶到国子监读书了。
这些学生更不例外,同样递交没收到补贴的证明。
每交一份,金家的命运便愈恶劣一分。
宋溪给闻淮写的文书里,说的便是这件事。
如此大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金家做的,你不管?
真把金司业还有他叔叔金文当替罪羊?
在这方面,宋溪就没闻淮老练。
因为没过多久,便有开国勋贵牵连里面。
他们从开国初期便把持国子监,刚开始还好,之后每年几十万两的进项,谁人不眼红。
先皇在时愈演愈烈,吃空饷吃到肆无忌惮。
但这些人的先祖与国有功,不能轻易去动。
但闻淮几番压力,又明里暗里针对下,这几家老太爷便主动去太庙请罪。
说自家愧疚列祖列宗云云,并愿意拿出几百万金银出来赎罪,为县乡官学出一份力。
京城几番大戏轮番上演。
国子监的夫子考核,唯有南山一带在关注。
今日已经是八月三十。
国子监仅剩的一千零九十四个学生,按照年纪功名,暂且分为甲乙丙三个年级共计二十三个书斋。
比之前少了三千七百多人。
即便如此,留下的学生也在陆陆续续退学。
没办法,他们实在受不了如此严苛的教规。
每日辰时正刻就要坐下来读四书,再有每天二百大字必不可少。
直到酉时正刻才可回家。
若回家之前不交了那二百大字,还要被留下来。
这样的日子,多数纨绔都坚持不下去。
平日有夫子家人看着,他们尚且坚持不下来,何况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仅有斋长副斋长看着。
是的。
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
仅靠自觉和巡视,还有那两百个大字。
也靠宋代祭酒的威严。
但不等他们哭诉。
王司业就道:“知道宋大人读书时每日几点起,何时睡吗?”
知道,他们肯定知道啊。
比他们起的早,比他们睡得晚!
“宋大人现在也是这般。”
现在也是?
王司业没工夫理他们,想退学就赶紧退。
不管是代祭酒还是他,都不想留你们啊啊。
当然,能坚持留下来的,代祭酒肯定不会放弃你们。
没有夫子的这段时间,便是对学生们的考验。
反正宋溪说这话的时候,王司业一脸狐疑。
分明是咱们没有夫子啊!
之前说过,国子监有二三十官员,现在随着金司业,大半也进了牢房。
而三百夫子,请辞七八十,进牢房三四十,剩下一百八十四,则要参加今日的夫子考试。
监考所需夫子,依旧是从南山一代借来的。
这也是南山关注此事的原因。
今日过后,不符合要求的夫子会被一一辞退,留下还能用的,暂时支撑着。
反正现在学生也少,人也够用。
国子监从里到外大换血。
官员、夫子、学生无一不换。
这场震动来得极快,但又顺理成章。
甚至不少读书人都说:“早该这样了。”
“是啊,国子监之弊病,多少人都知道,可先皇一直没有管过。”
“还是新皇好啊。”
“应该说宋状元好,他有能力也有魄力。”
“就该让真正的读书人去管国子监!”
“天下学子,谁不敬佩宋大人,这才是读书人的典范。”
众人夸赞宋溪的同时,竟然夹在了几句对闻淮的好话。
可惜无论好恶,闻淮都不在意,倒是能向宋溪请功。
宋溪看着熟悉的信笺,再看看的文书。
文书写的是正经事,信件全都是不正经的,所以依旧被搁置起来。
夫子们的考究就要开始了。
这将决定众人去留,以及该教哪个书斋,事情只多不少,暂时没空理会闻淮。
闻淮此刻的事情只多不少。
面对老臣子装模作样的哭诉,以及后宫空悬的奏章,他眼皮都懒得抬。
后宫?
他倒是不想空悬,但暂时不舍得把人拘禁起来,宋溪还是在外面更生动。
众人哭诉一番,闻淮把多年来的铁证一齐扔到几个勋贵面前。
“贪婪无度,买卖官田,操纵官员升迁。”
“先皇在时给你们几分薄面,可你们做的也太过了些。”
可,可我们一直这样做的啊。
不是皇家人的默契吗?!
您当太子的时候,又不是不知情!
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闻淮不答,只看了国子监方向:“流放,财产充公,尚且能保住性命。”
否则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他跟人勾心斗角更合适。
宋溪什么都好,只是太心软了。
竟然还给国子监夫子监生一条生路。
照他看,那些夫子压根不用考究,直接一起流放即可。
但宋溪还是给足耐心,给所有人一条出路。
甚至连国子监那群纨绔都没放弃。
在一片哭天抢地声中,闻淮决定去国子监看看。
君臣相得的佳话,还是要继续的。
夜色深沉。
此刻的宋溪忙了一整天,连夜查看一百八十多夫子的文章。
对比学生们考题来说,夫子们的考卷更细致,范围更广,为的就是挑出良师。
这一百八十多份试卷已经改完了。
现在需要分出优劣,好给留下的夫子分配合适的书斋。
王司业,以及赶来帮忙的南山夫子具已休息。
油灯下,宋溪打了个哈欠,咬了口生姜提神,一篇篇看过去。
闻淮来的悄无声息,看着他年轻稚嫩的小脸紧紧皱着。
宋溪不肯放松,他知道自己手底下不止是试卷,也是学生们的未来。
所以他不能懈怠。
闻淮的脚步顿住,轻叹了声,随即后退几步。
夏福低声道:“主子?”
“回宫。”闻淮又看了看夜灯下的宋溪,咬牙道,“批改奏章。”
君臣相得的佳话,也不是那样着急。
去而复返的皇帝连夜批阅奏章,赶在第二天朝会,宣布对几个涉事勋贵的处理。
贬为庶民,抄家,流放。
一切意图阻止官学改革的声音全都被按下。
齐明元年九月初。
国子监共留下九位官员,六十九位夫子,以及一千零四名学生。
沉寂已久的教规教法终于可以拿出来。
天下学府之首,会有名副其实的那一日。
宋溪看了看新送来的信笺,到底还是没打开。
这才哪到哪。
只做到这种地步,远远不够。